第1095章 省委组织部的消息(1 / 1)
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苏哲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程度。帮我查一件事。上个月京海食品协会那次座谈会的参会名单——十二个人,有没有跟吕州方面有业务往来的。” 程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贯的平稳。 “给我一天。” 苏哲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高新区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冷白色的LED和暖黄色的钠灯交织在一起,那条冷暖分界线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往南移了一点。 陈默在加班。盘古大模型的正式版还在等苏哲那句话。 Forge的发布倒计时——十一天。 苏哲从父亲那条短信之后,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京城的消息。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信号,但他还没读懂这个信号指向哪里。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张对折的打印件。打印件的折痕处,“全程可追”四个字被折断成了两半——“全程”在上面,“可追”在下面。 苏哲把台灯关了。 黑暗中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不长。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发布日期定了。下周三。” 陈默的回复三秒钟就到了——他一直在等。 一个字。 “好。” 陈默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苏哲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不是陈默回的。是程度。 “座谈会十二人名单比对完毕。其中一个叫方志远,做水产干货加工的,他老婆的娘家在吕州开印刷厂。这条线目前只是关联,没有直接证据。另外——假标签的印刷精度不低,套色准确,用的是热转印工艺。不是随便一个路边店能干的活。” 苏哲把短信看了两遍。第二遍看的是“热转印工艺”这四个字。 普通的仿冒标签不会用热转印。热转印的成本是普通印刷的三到四倍,但效果好——色彩饱和度高,防水耐磨,拿在手里的质感跟正品几乎没有差别。 这说明做假标签的人不是图省事的小毛贼。他们在乎品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在乎消费者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分不出真假。 第一眼。 第一眼就够了。食品消费是冲动决策。货架上两瓶酱料摆在一起,都贴着“可溯源”的标签,消费者不会站在货架前掏出手机挨个扫码比对区块链哈希值。他们看一眼,觉得差不多,拿便宜那瓶走人。 苏哲给程度回了消息:“继续查。印刷作坊的上家是谁,谁下的单,付款走的什么渠道。” 发完消息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三分钟。然后做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决定。 他给陆景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陆景和的声音传出来,背景有点吵——像在工地上。 “苏书记,稀罕啊。” “陆书记忙着呢?” “在外包基地的工地上看进度。施工方说月底能封顶,我过来盯盯。”陆景和的语气松弛,有那种干了一天活之后啃着苹果收尾的松弛,“你找我什么事?” 苏哲没有直奔主题。他先聊了五分钟吕州技术服务外包基地的进展——这个项目是上次省委协调会之后苏哲主动帮陆景和牵线搭的桥,引了两家深圳的IT外包企业过去。项目落地速度比预期快,陆景和在省里的考评排名因此上了一个台阶。 聊完基地,苏哲话头一转,提了句百味坊的溯源标签做得不错,最近电商渠道开始放量。 陆景和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然后他主动说了。 “苏书记,假标签的事我也听说了。” 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陆景和继续讲:“今天早上吕州市场监管局跟我汇报的。说是有人在网上把假标签的照片贴出来了,IP追溯有一部分指向吕州的地址段。我让他们查了——目前初步锁定是城南一个做代工印刷的小作坊。如果确实是吕州的人干的,该怎么查怎么查,我不会捂着。” 苏哲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判断——这番话是提前准备好的应对预案,还是陆景和真的不想在这个节点生事。 两秒。 外包基地月底封顶。省里的年终考评十二月底截止。陆景和今年需要一个漂亮的成绩单来巩固自己在常委会上的位子——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给京海添堵。况且,外包基地的两家IT企业都是苏哲帮忙牵的线,陆景和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搞事,等于自己砸自己的锅。 逻辑说得通。 “陆书记,这事我让市场监管那边走正常程序就行。打扰你了。” “不打扰。”陆景和顿了一下,“苏书记,有空来吕州看看。外包基地的食堂新请了个师傅,红烧牛腩做得不赖。” 挂了电话。苏哲把手机搁在桌上。 陆景和最后那句“红烧牛腩”,是在释放善意。这个人精得很——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在省委的棋盘上,跟苏哲合作比对抗划算。外包基地的成功证明了这一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哲不会因为一顿红烧牛腩就放松警惕,但他承认,陆景和这次的反应比他预估的积极。 第二天。程度的完整调查报告到了。 假标签的源头:吕州城南清河工业园一个没有工商登记的地下印刷作坊。三个人——老板姓汪,做了十几年代工印刷,手艺不错。接单渠道是微信联系,客户是安徽一家叫“皖丰食品”的中型调味品企业。 皖丰食品。苏哲让杨青查了这家企业的背景。 结果很简单,也很无聊——皖丰去年被正通达渠道商踢出了合作名单,原因是它的产品品控不稳定,退货率太高。被踢掉以后,皖丰的华东市场份额直接缩了六成。看到百味坊的溯源标签在网上火了,皖丰老板动了歪脑筋。 不是产业阴谋,不是政治暗战。就是一个被踢出局的loser想蹭热度。 苏哲本来应该松一口气。但他没有。 因为这个事件暴露了一个问题——盘古溯源系统的真伪辨别对普通消费者来说门槛太高了。消费者能扫码看到页面,但看不懂区块链的底层验证逻辑。只要仿造方把前端页面做得足够像,消费者就会被骗。 这一层,苏哲在凤栖的时候跟杨青说过“消费者不傻”——没错,消费者确实不傻,但消费者也不是密码学专家。 他给陈默打了电话。 “能不能做一个东西——消费者扫码以后,页面上不只是显示溯源信息,还能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他:这条信息已被区块链验证为真无法验证。别让人自己去判断,系统直接给结论。” 陈默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之前没做这个是因为太简单了——我觉得不需要。” “你觉得不需要,我妈上菜市场买菜也觉得不需要——她连区块链三个字怎么念都不确定。” 陈默沉默了两秒。“我今天出一版。” “再做一件事。”苏哲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做一个公开的技术演示视频。把真标签和假标签放在一起,扫同一个二维码,走同一套验证流程。真的——盘古链上能查到区块高度、时间戳、哈希值,每一层数据的上链记录都可以追溯;假的——前端页面再好看,链上查不到任何记录。把这个过程拍成视频,放到全网去。” “视频我来做还是找人做?” “你来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底层逻辑。但记住一件事——视频里别用技术术语。你妈能听懂的话,就是对的话。” 陈默的视频在三天后上线。 四分十七秒。没有特效,没有BGM。就是陈默坐在实验室的工位上,左右手各拿一瓶酱料——真的和假的。 他先扫了假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华丽的溯源页面——图片、文字、产地信息,一应俱全。看起来跟真的几乎没区别。 然后他点了页面底部一个小按钮——“链上验证”。 屏幕跳转。一行红色大字:“该溯源信息未在盘古公链上查到任何记录。” 陈默面对镜头,把手机屏幕举起来。“没有区块高度,没有时间戳,没有哈希值。这个页面是某个服务器上挂着的一张网页,谁都可以搭一个。但区块链不一样——数据上链之后全网广播,任何人都可以验证,任何人都无法篡改。” 他放下假的,拿起真的。扫码。同样的页面弹出来。点“链上验证”。 绿色大字:“验证通过。区块高度#4,271,083。上链时间2024年8月22日14:07:31。” 下面是一串64位的哈希值。陈默没有念——他说:“这串代码就是这瓶酱料的身份证号。全球唯一,不可伪造。” 最后一句话是:“以前打假靠律师函。现在打假靠数学。” 这句话不是陈默自己说的。他从一条微博评论里看到的,觉得比自己能想出来的任何话都好,就直接用了。 视频上线第一天——播放量四百万。第二天——一千两百万。第三天——两千一百万。 第四天,播放量突破了三千万。 热搜词条——“盘古链上验证”——挂了四十八小时没掉。 同一天,刘芳带着真假标签的对比样品出现在了一档全国卫视的消费者权益节目上。 现场扫码环节。主持人拿着假标签的酱料瓶,扫了码,点了“链上验证”。 红色大字弹出来的那一刻,演播厅里八百个观众发出了统一的“哦——”。 刘芳的凤栖方言在演播厅里显得格格不入,但观众爱看。她举着真标签的酱料瓶说:“我做了十五年酱,从来不敢说自己做得最好。但我敢说——我做的每一瓶酱,你都能查到它是哪天做的、用的什么料、谁检的。查不到的,不是我的。” 收视率出来了——创下该节目全年新高。 当天晚上,安徽皖丰食品的老板在网上发了一条道歉声明。措辞笨拙,估计是他自己写的。说到底就一个意思——“我错了,假标签全部回收销毁。” 吕州那边。市场监管局依法对地下印刷作坊进行了查封。三个人,行政处罚,罚款加没收非法所得,事情很快了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事情平了。 苏哲在办公室里没有庆祝。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京海全域地图,平铺在办公桌上。 地图大,桌子不够宽,两边垂下来一截。 他拿了一支红色记号笔。 第一个圈——凤栖县。土壤修复、供水管网、中药材种植。农业端。 第二个圈——高新区。盘古系统、全固态电池、深海装备。高科技端。 第三个圈——城南老城区。纺织产业园。传统制造端。 第四个圈——城北工业区。百味坊、食品加工园区。消费品端。 四个圈画完,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地图上方。 然后他在四个圈之间画了连线。 凤栖到食品园区——蜜桃和中药材是原料端,食品加工是产品端。 食品园区到高新区——盘古溯源系统给食品加工企业提供品牌背书。 高新区到纺织产业园——盘古工业大模型给纺织设备做智能化改造。 纺织产业园到凤栖——产业工人再培训的经验反哺凤栖的农民转产。 四条线构成一个闭环。 苏哲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了看这张图。 不是一条直线的增长路径。是一张网。网的节点越多,抗风险能力越强——任何一个点出了问题,其他三个点的资源可以补过来。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了公文包。 敲门声。 林锐推门进来。他的表情——苏哲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日常事务。 “书记,中枢组织部干部三局的周局长来了汉东。省委组织部通知各地市——三天后述职谈话。名单上有您。” 苏哲的手搁在公文包的拉链上。 干部三局。不是二局。 二局管地厅级。三局——管的是省部级后备干部的考察和遴选。 “名单上还有谁?” 林锐摇头:“省委组织部没透漏完整名单。只通知到个人。” 苏哲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了。拉链的齿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两秒。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