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比惨,痛苦减半(2 / 2)
“不,永远不会。”可她的回答却让他们的谐音重新紧绷,“你会习惯它,习惯到以为它已经完全愈合。但是当你唱起某段旋律、看见某个人、听见某个词的时候,它就会卷土重来。它永远不会消失。”
“那我怎么撑得住!”年轻的人类一下急了,“不像你,我可能撑不了那么久的!我会——”
“你会撑过它的,就像过去的我一样,我们都比悲痛时的自己想象得更强大。”莫伊娜将后脑的触手伸向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的宋律,“如果你真的感觉无法承担,那我会帮你分担。对不起,我之前对你如此疏远冷淡,我应该尽早做这一切,我应该尽早进行情绪同律替你分担这一切,但我害怕了。我害怕再一次感受这份疼痛,我不想再次直面失去贝利希德的瞬间,我……”
柔软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莫伊娜的一根触手,低着脑袋在修克斯掌中沉默的宋律似乎正思考着什么。莫伊娜屏息等待着她的答案,光条闪烁的征服-001号亦是。
最终,年轻的人类向前一步走出了修克斯的庇护,让他的手指和装甲缝里伸出的细藤都从她的颈后脱离:“嗯……那我们或许可以不用情绪同律。但我们依旧可以彼此分担这份痛苦,只要我们在一起,对吧?”
“……是的,”将小小年纪就不幸经历这一切的外星鱼苗揽入怀中,莫伊娜用触手温柔地包裹着她的后脑,“就算不用同律,我们还是能分担我们的痛苦,只要我们在一起。”
看着事态总算平息下来,瓦卡阿德终于也再次获得了说话权:“——看在宗·真带来的真实的份上,那个贝里斯医疗官说的和我说的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奈瓦阿德闭眼从上声骨吹出一声无奈的哨音:“光者垂爱你,瓦卡阿德,但你和她说的真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没有理会瓦卡阿德的插话,埋在莫伊娜宽大的袍子里的宋律吸着鼻子说:“如果我现在和你回去,哈蕾特小姐还会被惩罚吗?”
“她会没事的,我保证她不会遭到任何无理的责难。”抱着她毛毛的脑袋,莫伊娜若有所指地用谐音刺了一下背后某位塔克里引路者。
“那、那可以也不追究征服-001号的责任吗?”宋律鼻音严重的声音因为布料和触手的包裹显得愈发发闷,“还有那个被放进征服号原来机体的修克斯,我听说他可能被废弃。但这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了……!”
“噢,呃,”看了一眼光条恢复蓝色的修克斯,谐音一顿的莫伊娜有些为难转头看向身后的瓦卡阿德,毕竟他才是这个故障修克斯的主人,“这个……”
“它进了维修车间,负责人就是那个哈姆工程师。”瓦卡阿德不屑地从鼻隔膜里哼出一声冷笑,“怎么处置它是你们要担心的问题。”
“那、那那那还有那个鱼,我们能留着吗?”宋律逐渐得寸进尺。
“……鱼?”莫伊娜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
“是的,应该是从你们的飞船上掉下来的,我把它装水杯里了。哦,还有还有,那边有个被瓦卡阿德革职的士兵,叫奈瓦阿德,他好可怜的!他已经很努力在阻止我了!但是还是被瓦卡阿德开除了,莫伊娜你能不能也想想办法?”
“……谁被开除了???”莫伊娜感觉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我。”哼唱着悠闲自在的笛音上前,奈瓦阿德弯腰捡起被宋律放在一边的水瓶,欣赏着里面的拉维夫鱼舒展开来的鱼鳍折射的炫光,“谢谢您,宋律大使,始终挂念着我。尽管顺序排在这条小鱼之后,我也倍感荣幸。”
对从贝里斯医疗官怀里脱身向自己连连道歉的宋律摆手笑笑,注意到莫伊娜眼神的奈瓦阿德暗示地哼出一阵颤音,接着道:“但是您真的不必如此担心。我之前已经在这个殖民地得到了工作邀请,我也很乐意接受它。对我来说,这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用手套前端的金属指护敲敲水瓶,蓝面纹的塔克里平民接着道:“同时,我在这里的新住所对比起军营来也非常舒适,据说甚至能放得下一个观赏鱼缸。所以如果您不介意,可否把这条拉维夫鱼让给我呢?”
“随便你。”不知道也不想掺和这个塔克里人的奇怪角色扮演,莫伊娜用触手揽过还想说些什么的人类,向她来时乘坐的小型飞行器走去,“来吧,宋律,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那征服-001号——”担心地伸手抓住机器人向自己伸来的手,宋律哀求地看向莫伊娜。
贝里斯医疗官叹了口气:“它也和我们一起走,没有意见吧,厄哈斯引路者?”
“我说过了,它是你们要担心的问题。”用夸张的笛音强调自己烦躁无谓的态度,解散了小队的瓦卡阿德走到关闭的屏障生成器前,开始调整被征服-001号破解的系统,“现在,所有人都给我离开!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他覆盖着黑色手套的八指飞速在屏障生成器的控制面板上敲击,直到半透明的以太屏障重新升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口:“我说‘所有人都离开’,你是听不懂话吗,平民?”
斜靠在树干上用捏碎的零食碎屑喂着鱼,耐心等待他完事的奈瓦阿德无辜地吹出一声笛音:“我只是想和我久别的弟弟说说话,这也是不允许的吗,长官?”
“你没资格叫我‘弟弟’,而我也没有话跟一个只会对其他人卑躬屈膝的平民说。离开,现在。”
“卑躬屈膝?我以为那是基本的礼貌……”
“我不会再说第叁遍,离开,我没兴趣跟这么软弱无能的塔克里平民闲聊。”
注视着瓦卡阿德的背影,低头弹去指尖的水珠,奈瓦阿德叹了口气:“这个嘛,阿卡,你知道吗?”
颊骨侧面的软隔膜打开,露出下面的森森利齿,仿佛因此改变了照射在他骨板上的光线一般,挑眼看着转身的塔克里引路者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部骨板,奈瓦阿德蓦然褪去了之前温和谦逊的气场,变得玩世不恭又锋利逼人:“大部分人会更喜欢和内敛温柔的塔克里男性交流,如果你保持这个态度,也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容易——尤其是你想对付某些新星期的和平主义者的时候。”
“哈。”终于正眼看向用金属修饰着面骨缺口的塔克里人,瓦卡阿德也打开了自己的软隔膜,冷笑道,“总算啊。我还好奇你打算维持那个令人作呕的态度多久,逃兵。只有弱者才需要隐藏自己甲壳的锐边,看来你确实变弱了。”
“难得的见面就没必要谈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浪费时间。”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摩挲着手套前端的金属护甲,奈瓦阿德谐音满是调侃,“来聊聊那些有趣的事情吧,比如,那个令人怜爱的新种族大使。我得承认,你对她的态度实在是……非同寻常。你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