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五个女生(1 / 1)

校园流传着“午夜十二点,对着宿舍楼后那棵老槐树,呼唤名字,就会看到另一个自己”。 出于好奇,我和三个室友决定挑战这个灵异游戏。 我们四个人依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宿舍后,却发现宿舍里竟然整整齐齐地坐着五个女生,其中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对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现在,你该消失了。” --- 一 九月的夜风吹过宿舍楼后的那片空地,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那棵树太老了,老到没人说得清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有人说建校之前它就在那儿,有人说这里以前是片坟地,那棵树是长在坟头上的。 “林念,你到底去不去?” 苏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她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往脚指甲上涂一层血红色的指甲油,那股刺鼻的气味飘过来,让我皱了皱鼻子。 我转过身:“什么去不去?” “别装傻。”苏敏头也不抬,“老槐树的那个游戏,我们都说好了,今晚十二点去试。” “我没说过。” “你是没说,但我们都去,你一个人不去,合适吗?”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宿舍。 四张床,四个书桌,四个衣柜。标准的四人间。我们住进来还不到一个月,墙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贴。苏敏的床上堆满了衣服和化妆品,对面的张雨婷正戴着耳机背单词,瘦小的肩膀微微前倾,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她旁边的周晚晚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声,笑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到谁。 苏敏涂完了最后一个小脚趾,把指甲油的瓶盖拧紧,抬头看我:“林念,你知道吗,住你对面的那个女生,以前住这屋的,据说就是在老槐树那儿出的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女生?” “就是张雨婷现在睡的那张床。”苏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学姐说,三年前有个女生半夜去老槐树那边,第二天就疯了,后来退学了。再后来,每年都有人去试那个游戏,每年都有人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你还要去?” “越是这样越要去啊。”苏敏眨眨眼,“怕什么,我们又不去真的喊名字,就看看。” 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黑曜石,里面藏着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没再说什么。 十一点四十,苏敏开始催大家换衣服。张雨婷摘下耳机,茫然地看着她:“现在?” “不然呢?等天亮?” 周晚晚挂了电话,轻声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我们四个人一起,能有什么事?”苏敏已经从床上跳下来,正在往身上套一件黑色外套,“林念,你去不去?一句话。” 我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去。” 十一点五十五,我们站在了宿舍楼后的空地上。 白天这里没什么人来,晚上更是一片死寂。老槐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成一道道深深的纹路,像老人的脸。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是一块一块的白。 苏敏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照明,光柱扫过树干,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不知道多少届学生留下的名字、日期、还有“到此一游”之类的话。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有些还很新鲜,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这就是那棵树?”张雨婷的声音有点抖。 “废话。”苏敏把手机递给周晚晚,“拿着,帮我照着。” 她走到树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我开始了?” 没人说话。 苏敏转回头,对着树干,清了清嗓子。 “苏敏。” 她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被树吸进去了似的,一点回音都没有。四周安静得厉害,连虫鸣都没有。我忽然意识到,从我们走出宿舍楼开始,就没听到过虫子的叫声。 苏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切,骗人的。”她转过身,表情有点失望,又有点如释重负,“你们谁来?” 张雨婷犹豫了一下,接过周晚晚手里的手机,走到树前。她站得比苏敏远一点,声音更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雨婷。” 还是什么都没有。 张雨婷松了口气,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周晚晚最后一个走上前。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很大力气。我注意到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白印子。 “周晚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变小,是一瞬间停了,停得毫无预兆。老槐树的叶子原本还在轻轻摇动,现在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定住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晚晚愣在那里,盯着树干,一动不动。 “晚晚?”苏敏喊了一声。 周晚晚慢慢转过头,脸色有点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新的刻痕。 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苏敏,张雨婷,周晚晚,林念。 字迹还很新鲜,木茬子白生生的,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这是谁刻的?”苏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我们来的时候就有?” 没人知道。 风又起了,叶子重新开始沙沙响,一切都恢复正常。苏敏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回去吧。张雨婷和周晚晚也跟着往回走。 我落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影浓黑,什么也看不清。 宿舍楼总共六层,我们住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层都要跺一下脚。 上楼的时候苏敏还在抱怨,说那个游戏肯定是骗人的,浪费她时间。张雨婷没说话,一直低头看手机。周晚晚走在我旁边,脚步很慢,像是有心事。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我们的宿舍在走廊尽头,408。 苏敏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灯也亮了。 然后她停住了。 “怎么了?”张雨婷在后面问。 苏敏没回答。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我走上前,越过她的肩膀,往宿舍里看。 灯亮着。 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里面。 苏敏坐在苏敏的床上,正在涂指甲油。血红色的,和她手里拿的那瓶一模一样。张雨婷坐在张雨婷的床上,戴着耳机背单词。周晚晚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声,笑得小心翼翼的。 还有一个人,坐在我的床上。 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睡衣,梳着一模一样的马尾辫,连头发上那枚黑色的发卡都一样——那是我妈妈给我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水钻。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看向我。 那张脸,就是我的脸。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我”慢慢站起来,动作和我平时一模一样——先抬左脚,用手撑一下床沿,再直起身。她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很稳。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隔着门槛,她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看着我。 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我的沐浴露,我的洗发水,还有我晾在阳台上的那件棉质睡衣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 她对我微微一笑。 然后她开口了,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现在,你该消失了。” 二 我退后了一步。 不,不是一步,是好几步。我撞到了身后的张雨婷,她尖叫了一声,手机摔在地上。 “林念!你干——”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宿舍里的五个人,正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我们。 “这……这是什么……”苏敏的声音在发抖,我从来没听她这么抖过,“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宿舍?” 没有人回答。 涂指甲油的苏敏继续涂着指甲油,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拍慢镜头。戴耳机的张雨婷嘴唇一张一合,继续背着单词。窗边的周晚晚还在打电话,偶尔笑一声,笑得小心翼翼的。 坐在我床上的那个“我”,还站在原地,还看着我,还在笑。 那个笑容,和我照镜子时练习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翘,右边比左边高一点点,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关门。”那个“我”说。 她的声音和我也一模一样。 我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却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发出的声音。 走廊的灯灭了。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 “这……这是做梦……”张雨婷的声音哆嗦着,“一定是做梦……” 她使劲掐自己的手背,掐得都红了。但什么都没变。宿舍里的五个人还是五个人,那个“我”还是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你是谁?”我问。 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 那个“我”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是你。”她说。 “你不是。” “我是。”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你今天穿的内衣是白色的,上面有朵小花。你左边腋下有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喝一杯水,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你妈妈给你的那个发卡,是三年前她生日那天买的,在百货商场一楼的首饰柜台,打完折一百二十七块钱。”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说的都对。 全对。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 “你不用摸。”她说,“我知道它在那儿,因为我也戴着。” 我看向她的头发。果然,她的发卡,和我的发卡,一模一样。 “你们……你们是谁?” 苏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还在问,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涂指甲油的苏敏终于涂完了最后一个小脚趾。她把指甲油的瓶盖拧好,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苏敏。 “我是你。”她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苏敏平时笑起来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形,露出八颗牙齿,右边的虎牙尖尖的,有点野,又有点可爱。 “不可能!”苏敏喊起来,“你是假的!我是真的!” 涂指甲油的苏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后又抬起头。 “你凭什么说你是真的?” “我……我就是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 “苏敏!我叫苏敏!” “哪两个字?” “苏州的苏,敏捷的敏!” “你生日是哪天?” “二月初七!” “你最喜欢的颜色?” “红色!” “你最讨厌的人?” 苏敏顿了一下。 涂指甲油的苏敏替她回答了:“你最讨厌的人,是你们高中的班长,因为你喜欢的人喜欢她。她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刘薇薇。” 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涂指甲油的苏敏站起来,朝门口走过来,“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那些,我也知道。” 她走到苏敏面前,站定。 两个苏敏,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发型,一样的黑色外套,一样的手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指甲油。 “你怕了。”涂指甲油的苏敏说。 苏敏没说话,但她的嘴唇在抖。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涂指甲油的苏敏忽然问。 苏敏还是没说话。 “我最喜欢的,是看你害怕的样子。”涂指甲油的苏敏笑了,“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恐惧,就是我的快乐。”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敏的脸。 苏敏尖叫起来。 那声尖叫太响了,太尖了,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我捂住耳朵,但还是能听到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门开了。 不是自己开的,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站在门口,满脸的不耐烦。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了宿舍里的情况。 十个人。 十个女生,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分成两组,面对面。 她的眼睛睁大了。 “这……这……”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响——大概是跑回自己宿舍了。 门又自己关上了。 “可惜。”涂指甲油的苏敏说,“被打扰了。” 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冷冷的。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 她走回自己的床边,重新坐下,继续涂指甲油。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对面五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晚晚忽然开口了。 “她们……她们在等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天亮。”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说。 她站在我面前,一直没动过。从我进门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我。 “天亮之后呢?”我问。 “天亮之后,”她笑了,“你就知道了。” 三 我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过去的。 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往里走,谁也不敢往外退。门外是漆黑的走廊,门内是五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我们就站在门槛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苏敏一直在发抖。她的手攥着我的胳膊,攥得生疼,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但她不说话,我也就不说话。 张雨婷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她在背单词。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她一直在背单词,背完一个再背一个,从头到尾,循环往复。 周晚晚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的嘴唇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对面的五个人,一直在做自己的事。 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所有的脚指甲,开始涂手指甲。她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整理书桌。她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再一本一本放回去,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边的周晚晚打完了电话,开始叠衣服。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叠完一件,就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就坐在我的床上,翻一本我没见过的书。 我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封皮都磨破了,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是什么书?”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 “你的日记。”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日记。” “你有。”她说,“你从初中开始写日记,一直写到高三。后来上大学,你把那些日记本都带来了,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和冬天的衣服放在一起。一共七本,封皮的颜色都不一样,你最喜欢的是那本浅绿色的,因为那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说得对。 全对。 我的确写过日记,从初一写到高三。我也的确带来了,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那本浅绿色的,是我高二那年生日妈妈送的,我一直最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她说,“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那些你写进日记的,我都知道。那些你不敢写进日记的,我也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日记。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底下。 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是怎么拿出来的? “我不用拿出来。”她头也不抬地说,“我想看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你知道吗,你写了多少秘密?” 我没说话。 “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你从初三就开始喜欢他。你从来没敢告诉他,只敢写在日记里。他的名字你写了整整三百七十二次,每次写的时候,心跳都会加快。”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恨过你妈妈。那年她让你报这个学校,你其实不想来,但你不敢说。你写了整整三页骂她的话,后来觉得不应该,又把那几页撕掉了。” 我的喉咙发干。 “你害怕天黑。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你都要等很久才能睡着。你怕黑,怕一个人,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你,只剩你自己。” 我的眼眶有点酸。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我看着她。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那双眼,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宿舍里的日光灯灭了。窗玻璃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浅灰。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有人在洗漱,有人在开门,有人在大声喊谁一起去吃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面的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涂指甲油的苏敏收起指甲油,放回抽屉里。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挂在床头。叠衣服的周晚晚把叠好的衣服放回衣柜,整整齐齐的。 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合上手里的日记本,把它放回床底下的箱子里。 “天亮了。”她说。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 “该换过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我能再看清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我的床上。 对面的门口,站着四个人。 苏敏,张雨婷,周晚晚,还有…… 还有一个我。 她们站在门口,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棉质睡衣,白色,晒过太阳的味道。 我摸了摸头发。 发卡还在。妈妈给的那个,三年前生日那天买的,打完折一百二十七块钱。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那个“我”。 她也在看着我。 “现在,你该消失了。” 这句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不,不是我的嘴。 是这个身体的嘴。 我说了这句话。 但我没有想说。 我…… 我是谁? 门口的那个“我”退后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张雨婷。张雨婷尖叫了一声,手机摔在地上。 “林念!你干什么——” 她喊的是那个“我”的名字。 林念。 那是我的名字。 不,那是她的名字。 我到底是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的身体。我认识这件睡衣,这个发卡,这双手。 但我不是我了。 我是那个从昨晚开始就坐在床上的“人”。 我是那个翻日记的“人”。 我是那个说“现在,你该消失了”的“人”。 而真正的我,站在门口。 正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你好。”我听见自己说,“我是你。”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四 那天早上,没有人去上课。 408宿舍的门一直关着,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的,偶尔有人说笑,但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不去上课。 我们十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我们五个坐在各自床上,她们五个站在门口。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太阳升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是一块一块的金色。 很暖的光。 但我觉得冷。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苏敏——门口的那个苏敏——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哑,像是一夜没睡,又喊了太多次。 我没有回答她。 涂指甲油的苏敏——也就是现在的苏敏——替我回答了。 “不想怎么样。”她说,“只是换回来而已。” “换回来?换什么?” “换身份。”涂指甲油的苏敏笑了笑,“你是我,我是你。从现在开始,你叫苏敏,我也叫苏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凭什么!” “凭这个游戏。”涂指甲油的苏敏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苏敏面前,“你们昨晚玩的游戏,你们以为只是随便喊喊名字?你们知道那个游戏真正的规则吗?” 门口的苏敏愣住了。 “午夜的槐树,是阴阳交界的地方。在那里喊自己的名字,等于告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你来接替我了。”涂指甲油的苏敏伸出手,摸了摸苏敏的脸,“你们喊了,我们就听到了。所以我们来了。” 门口的苏敏浑身发抖。 “我们等了三年。”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三年前,有个女生在那个游戏里喊了名字,但她没有接替成功——她太害怕了,跑掉了。所以我们等了三年,等下一批人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周晚晚——那个正在叠衣服的周晚晚。 “你们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没人回答。 “她叫周晚晚。”涂指甲油的苏敏说,“就是你们那个周晚晚。” 门口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周晚晚。 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她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我没有玩过那个游戏……” “你玩过。”叠衣服的周晚晚——现在的周晚晚——开口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周晚晚面前,“三年前,你和你的三个室友一起玩的这个游戏。你们喊了名字,然后回了宿舍。然后发现宿舍里有五个人。” 周晚晚瞪大了眼睛。 “你们当时也是四个人,住这个屋。”叠衣服的周晚晚说,“你们回来之后,发现宿舍里有五个人——你们四个,还有四个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人,一共八个。你们当时吓坏了,跑出去喊人,等人来了,那些‘人’就不见了。你们以为没事了,就继续住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但你没有发现,从那以后,你就不一样了。” 门口的周晚晚拼命摇头:“我没有!我还是我!我知道我是谁!” “你知道你是谁?”叠衣服的周晚晚笑了,“你知道你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为什么没有喊名字吗?” 门口的周晚晚愣住了。 “因为你当时太害怕了,你躲在最后面,等她们三个喊完了,你也没敢喊。”叠衣服的周晚晚说,“所以你逃过了一劫。你的三个室友,都被替换了。她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们了。但你以为没事了,就继续和她们住在一起,继续当她们的朋友。你从来没发现,你身边的三个室友,早就不是原来的人了。” 门口的周晚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她们后来怎么了吗?”叠衣服的周晚晚问。 门口的周晚晚摇头。 “她们毕业了。毕业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再也没有联系过你。你以为是正常的,毕业了嘛,各奔东西,很正常。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门口的周晚晚没有说话。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不是你原来的室友。她们怕被你发现,所以离你越远越好。” 叠衣服的周晚晚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们走的时候,留下了四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我们。 “就是我们。” “我们被困在这间宿舍里,三年了。不能出去,不能离开。每天重复你们做过的事,每天看着新的人住进来,每天等着下一次游戏。” “现在,终于等到了。” 门口的周晚晚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下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叠衣服的周晚晚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被困在这里是什么滋味。”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周晚晚平时笑起来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点点害羞,一点点小心翼翼。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那个笑容,此刻看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四个,”她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涂指甲油的苏敏、戴耳机的张雨婷、翻书的我,还有她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她们四个,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了。” 她说完,转身走回窗边,继续叠衣服。 门口的周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是暖的。但她的眼神,像是被冰封住了。 那天上午,我们五个就一直坐在各自的床上。 涂指甲油的苏敏继续涂指甲油,涂完了一遍又一遍。戴耳机的张雨婷继续背单词,背完了一个又一个。叠衣服的周晚晚继续叠衣服,叠好了一件又一件。 而我,继续翻那本日记。 那本我从来没见过的日记。 但我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 因为那是我的日记。 不,那是她的日记。 不对——那是我和她的日记。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我坐在这里,翻着这本日记,但我知道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比我更像原本的我。她有我的记忆,我的习惯,我的喜好,我的恐惧。而我呢?我有什么? 我有这间宿舍。 我有这三年被困在这里的记忆。 我有每天重复这些无聊事情的枯燥。 还有——我有对离开的渴望。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那个人。 她也在看着我。 她脸上带着那种表情——惊恐、困惑、愤怒,还有一点点的绝望。我知道那种表情,因为我曾经也有过。 三年前。 我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另一个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林念。” “哪两个字?” “森林的林,思念的念。” “你生日是哪天?” “三月十二。” “你最喜欢的颜色?” “蓝色。” “你最害怕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替她回答了:“你最害怕被遗忘。你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只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一个地方,永远出不去。” 她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我说,“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那些,我也知道。” 这句话,她昨晚刚听过。 现在,轮到我说了。 五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408的,吃饭了!” 是楼长的声音。一个胖胖的女生,嗓门很大,人却很和气。 没有人动。 门口的四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她们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们五个人也坐着,一动不动。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敲门声又响了:“喂!有人吗?苏敏?林念?吃饭了!” 苏敏——门口的苏敏——张了张嘴,想回答。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门口的苏敏把嘴闭上了。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你们……你们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张雨婷——门口的张雨婷——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看着她。 “到你们习惯为止。” “习惯什么?” “习惯你们现在的身份。”戴耳机的张雨婷说,“你们现在是我们,我们是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住在这间宿舍里,做我们以前做的事。等到下一次游戏,你们就可以接替下一批人了。” 门口的几个人愣住了。 “下一次游戏?”苏敏问,“什么时候?” “不知道。”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更久。要看什么时候再来人玩那个游戏。”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永远。” 门口的几个人脸色都白了。 “不……我不要……”张雨婷哭了出来,蹲在地上,抱着头,“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 戴耳机的张雨婷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以为我们想吗?”她说,“我们也想回家,也想找妈妈。但我们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从我们玩那个游戏开始,就回不去了。” 门口的张雨婷哭得更厉害了。 戴耳机的张雨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哭过。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天天哭。哭了一个月,哭到眼泪都干了,也没人理我。后来我就不哭了。因为哭也没用。” 她伸出手,擦了擦张雨婷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哭也没用。” 张雨婷抬起头,看着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一个泪流满面,一个面无表情。 “你……你叫什么名字?”张雨婷问。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叫张雨婷。”她说,“和你一样。” “不,我是问……你原来的名字。” 戴耳机的张雨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很无奈。 “我忘了。”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重新戴上耳机。 “忘了?” “忘了。”她说,“困在这里太久,就会慢慢忘记以前的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从哪里来,忘记想往哪里去。到最后,你就真的变成她了。” 她指了指门口的几个人。 “变成你们。” 门口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坐在床上,翻着那本日记,忽然开口了。 “她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困在这里三年了。”我说,“三年里,我每天都翻这本日记。日记里写的那些事,我一开始都记得很清楚——哪年哪月哪日,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什么心情,我为什么写这些。但后来,慢慢就模糊了。到现在,有些事我已经分不清是日记里写的,还是我自己经历过的。”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那个“我”。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 “我最害怕有一天,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时候,我就真的变成你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但你现在就是我。”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那天下午,门口的四个人终于坐了下来。 不是坐在我们这边,是坐在门口的地上。她们背靠着门,挤在一起,像四只受惊的小兽。 我们五个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指甲油,开始看手机。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写作业。叠衣服的周晚晚叠完了衣服,开始收拾书桌。 而我,继续翻那本日记。 我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每一页都翻得卷了边,每一个字都看得能背下来。但我还是翻,一遍又一遍。因为不翻这个,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门口的四个人,偶尔说几句话。 “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能跑吗?” “门打不开。昨晚试过了。” “窗户呢?” “四楼。跳下去会死的。” “那……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周晚晚——门口的周晚晚——开口了。 “你们……你们这三年来,就一直这样?” 叠衣服的周晚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吧。每天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过一样的日子。偶尔有新的人住进来,我们就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上课、吃饭、睡觉、聊天。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吵架,看着她们和好。然后她们毕业了,走了,新的人又来了。”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们就像这间宿舍的一部分。墙上的裂缝,地上的划痕,窗户上的灰尘。没人注意我们,但我们一直都在。” 门口的周晚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又问:“你们……你们不恨吗?” 叠衣服的周晚晚想了想。 “恨过。一开始很恨。恨那个游戏,恨这棵树,恨这间宿舍,恨所有还能离开的人。但后来就不恨了。因为恨也没用。” 她看向门口的四个人。 “就像哭也没用一样。” 门口的四个人沉默了。 那天晚上,灯又亮了。 不是日光灯,是桌上的台灯。苏敏开的。她涂完了指甲油,开始玩手机。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是一小块惨白。 我合上日记本,看向门口的四个人。 她们还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挤在一起。 “你们不饿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渴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困吗?” 苏敏——门口的苏敏——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不敢睡。” “为什么?”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我替她回答了:“你们怕睡着了,醒来就更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了。” 她的脸色变了。 “对吗?”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笑。 “没用的。你们早晚会习惯的。”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睡着。 我只知道,灯一直亮着。台灯、手机、充电宝——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她们都用上了。 光很亮,但她们的脸色,却越来越暗。 六 第二天,有人来敲门。 不是楼长,是隔壁宿舍的女生。 “408的!你们昨天怎么没去上课?老师点名了!” 没有人回答。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一动不动。我们五个人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敲门声又响了:“喂?有人吗?” 苏敏——门口的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了她一眼。 她把嘴闭上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奇怪……”门外的人嘀咕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们继续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雨婷——门口的张雨婷——忽然开口了。 “我们……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我们不能出去吗?” 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看着她。 “门打不开。” “但昨天还能开……”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是了。” 门口的张雨婷站起来,走到门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把手动了。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门口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的走廊,看着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楼梯间。 自由就在眼前。 只要走出去,就能离开这里。 没有人动。 苏敏——门口的苏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等等。” 开口的是涂指甲油的苏敏。 门口的苏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们可以走。”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但你们要想清楚,走出去之后,你们是谁。” 门口的苏敏愣住了。 “你们现在和我们长得一样,穿得一样,连记忆都和我们一样。你们走出去,别人会认你们吗?你们的室友会认你们吗?你们的朋友会认你们吗?你们的家人会认你们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们走出去,要么被认为是疯子,要么被认为是冒牌货。你们会失去一切——身份、名字、过去、未来。你们会成为没有户口的人,不能上学,不能工作,不能回家,不能做任何事。” 她伸出手,指了指门外的走廊。 “你们确定要走出去吗?” 门口的苏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手,但她没有迈出那一步。 “你们可以试试。”涂指甲油的苏敏说,“但我要告诉你们,三年前,也有人试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周晚晚——那个正在叠衣服的周晚晚。 “就是她。” 门口的周晚晚愣住了。 “她当时也想跑。门开了,她跑出去了。但跑出去之后呢?她发现没人认得她。她的室友说她不是周晚晚,她的老师说她不是周晚晚,她的家人——她打电话回家,她妈妈说,你别骗我,我女儿就在我旁边。” 叠衣服的周晚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 “后来呢?”门口的周晚晚问。 “后来,她又回来了。”叠衣服的周晚晚说,“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这间宿舍认得她。”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苦涩。 “只有这间宿舍,知道她是谁。” 门口的周晚晚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门又自己关上了。 那天下午,门口的四个人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不是我们的椅子,是她们自己的——那四张靠墙放着的空椅子。那是给“未来的人”准备的,每个住过这间宿舍的人都知道,那四张椅子从来没人坐。 但她们坐了。 她们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不说话。 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指甲油,开始刷手机。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预习明天的课。叠衣服的周晚晚叠完了衣服,开始发呆。 而我,继续翻那本日记。 过了很久,苏敏——门口的苏敏——开口了。 “你们……你们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她。 “做什么?” “比如……比如想办法出去?比如找人来救我们?” 涂指甲油的苏敏笑了。 “没用的。我们试过了。” “试过什么?” “试过所有办法。喊人、砸门、跳窗、报警、烧纸、念经、请神——全都试过。没用。”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你知道吗,我们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也像你们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出去。但后来我们发现,这间宿舍就像一个盒子。我们被装在这个盒子里,怎么折腾都没用。” “那……那你们就这么认命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她。 “不认命,又能怎样?” 门口的苏敏沉默了。 那天晚上,灯又亮了。 还是台灯,还是手机,还是充电宝。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坐在椅子上,不敢睡。 我们五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脸上,是一块一块的白。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道那个游戏,为什么要对着槐树喊名字吗?” 没有人回答。 我继续说:“槐树是鬼树。槐字,木旁有鬼。老槐树更是如此,年头越久,阴气越重。午夜十二点,是阴阳交界的时候。那时候对着槐树喊自己的名字,就等于告诉那边的自己,你愿意和她交换。”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顿了顿。 “但我们喊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记得吗?” 涂指甲油的苏敏开口了:“记得。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按规矩,喊了名字就该有反应,但什么都没发生。” “对。什么都没发生。”我说,“但回到宿舍之后,我们就在了。” 我坐起来,看着她们。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游戏真的有效,为什么喊的时候没反应,回来之后反而出事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除非……”我说,“除非我们喊的时候,已经有反应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戴耳机的张雨婷摘下耳机,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月光下,那棵树的轮廓格外清晰。巨大的树冠,扭曲的枝干,还有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想去看看。”我说。 “看什么?” “看那些名字。”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 涂指甲油的苏敏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戴耳机的张雨婷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叠衣服的周晚晚没动。她看了我一眼,说:“我在这儿等你们。” 门口的四个人也站起来。 “我们……我们也去?”苏敏问。 我看着她们。 “随你们。” 我走向门口,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走出去,她们跟在我后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七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每下一层都要跺一下脚。 一楼的门开着,外面是那片空地。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老槐树还是那个样子,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我走到树前,举起手机,照亮那些字。 新的刻痕还在。苏敏、张雨婷、周晚晚、林念——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但我看的不是这些。 我看的是旁边那些旧的。 “你们看这里。” 她们围过来。 我指着树干上的一片刻痕。那些字很老了,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 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周晚晚。王瑶。李思思。陈果。 “这是三年前的。”我说。 涂指甲油的苏敏凑近了看:“王瑶……李思思……陈果……就是你说的那三个人?” “对。周晚晚的室友。” 门口的四个人里,周晚晚——门口的周晚晚——走过来,看着那些名字。 “这是……这是我室友的名字?” “对。她们三个,现在应该都在某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我看着她,“但她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门口的周晚晚脸色发白。 我继续往下看。 树干上还有很多刻痕,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树皮上长出的疤。 “这里还有。”戴耳机的张雨婷指着另一片。 我走过去,照亮那些字。 四个名字。刘敏。赵雪。孙雪。李雪。 “这是哪一年的?”涂指甲油的苏敏问。 “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我继续往下看。 越往下的刻痕越老,有些已经被树皮长合了,只剩下隐约的轮廓。但只要是能看清的,都是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我不知道看了多少层,只看到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人的签名,又像是无数人的墓碑。 “你们发现了吗?”我直起身,看着她们。 没有人说话。 “每一层都是四个名字。”我说,“从最老的到最新的,全都是四个名字。这说明什么?”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说明每次游戏,都是四个人一起玩。” “对。而且每次游戏之后,那四个人就会被替换。然后那四个被替换的人,就会困在这间宿舍里,等下一次游戏。” 我回头看向宿舍楼。 四楼的那个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那是我们的宿舍,408。 “但有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如果每次游戏都是四个人一起玩,那每次替换之后,宿舍里应该只剩下四个被困的人,等着下一批人来替换。”我看向她们,“但我们有五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我们有五个。 我、涂指甲油的苏敏、戴耳机的张雨婷、叠衣服的周晚晚——这是四个。 那第五个是谁? 涂指甲油的苏敏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三年前被困在这里的,应该是四个。可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只有你们四个——你们是那个游戏的新玩家,你们是来接替我们的。那我们四个,应该就是三年前被困的那四个。”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看着她。 “但我们是五个。” 月光照在我们脸上,冷冷的。 门口的周晚晚忽然开口了。 “你们……你们数过吗?” “数过什么?” “树上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棵树。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一层叠着一层,数都数不清。 “你们数过有多少层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如果每次都是四个名字,那这里应该有多少层?一年一次?还是几年一次?从这棵树种下到现在,有多少年?有多少人玩过这个游戏?有多少人被困在这里?” 她看着我。 “你们真的是三年前被困的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年前? 我真的记得自己是三年前被困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我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拿着它,翻它,看它,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日记本很旧了。封皮磨破了,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 我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写着—— 2024年9月15日。 我愣住了。 今天,是2024年9月16日。 昨天,我们玩的游戏。 那这本日记,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日期? 我往后翻。 还有一页。 再往后翻。 还有一页。 再往后翻。 一页一页,一直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但我看到了前面那一页的日期—— 2025年3月12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2025年。 那是明年。 八 “你怎么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走过来,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我忽然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三年前? 还是更久? “这本日记……”我开口,声音很哑,“日期不对。” “什么日期?” 我翻开最后一篇日记,指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 “今天才9月16。”我说,“但这篇日记,是9月15。”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又怎样?你记错了吧?” “不可能。我每天都翻这本日记,每一页我都记得。”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确定?” 我确定吗? 我低头看着那篇日记,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我的字。但写的那些事—— “今天和苏敏吵架了。她说我太敏感,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改不了。”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吗? 昨天……昨天我们吵架了吗? 我想不起来了。 我继续往前翻。 “今天看到一棵树。很老很老的树。叶子是黑的,树干上刻着很多名字。我想把名字刻上去,但找不到刀。” 这是哪一天? 我从来没有在老槐树上刻过名字。 我没有刀。 我往前翻。 “今天又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窗外的月亮很圆,但我看不到。我只能看到这间宿舍,看到这四张床,这四个书桌,这四个衣柜。看了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三年? 哪个三年? 我翻到更前面。 “今天是我被困在这里的第1000天。我不知道还要困多久。也许永远。” 1000天? 三年多。 那是哪一年? 我翻到第一篇日记。 日期写着——2021年9月16日。 2021年。 三年前。 不对。 三年前是2021年? 那现在是2024年。 我已经困了三年? 不对。 昨晚我们玩的游戏。 昨晚是2024年9月15日。 我被困了一夜。 那这本日记,为什么会有2021年的第一篇?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没事吧?”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眼神有点担心。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和苏敏一模一样。 但我忽然想起来,我认识她多久了? 三年? 还是更久?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苏敏啊。” “哪两个字?” “苏州的苏,敏捷的敏。” “你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 她想了想,然后说:“三年前。” “三年前的哪一天?” 她又想了想。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怎么会想不起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又看向其他人。 戴耳机的张雨婷,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很茫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叠衣服的周晚晚,站在宿舍楼门口,正看着我们。 门口的四个人,挤在一起,脸色发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四个,”我看向门口的四个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们愣了一下。 “苏敏啊。” “张雨婷。” “周晚晚。” “林念。” 她们回答得很快。 但我知道,她们不是真的苏敏、张雨婷、周晚晚和林念。 她们是昨晚刚被困在这里的人。 那真的苏敏、张雨婷、周晚晚和林念呢? 她们在哪儿? 我看向涂指甲油的苏敏。 “你是真的苏敏吗?” 她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戴耳机的张雨婷。 “你是真的张雨婷吗?” 她也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叠衣服的周晚晚。 “你是真的周晚晚吗?” 她低下了头。 我又看向自己。 我是真的林念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手里这本日记,日期不对。 我只知道,我翻这本日记翻了很久,但我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翻它的。 我只知道,我困在这里三年了,但我想不起来,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叫林念,但我越来越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 “你发现了吗?”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很模糊,但我能看到她的轮廓。 和我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问。 她笑了笑。 “我是你。” “你胡说。” “我没胡说。”她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我就是你。你是三年前被困在这里的那个林念,我是昨天刚被困在这里的那个林念。”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 “但你知道吗?”她说,“你不是三年前被困的。” 我愣住了。 “你是一年前被困的。” “不……” “你也不是一年前被困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你自己都忘了有多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看那棵树。”她指向老槐树。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你仔细看。” 我凑近了看。 那些名字,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很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念。 在那一片刻痕的最下面。 我继续往上找。 又看到一个林念。 再往上。 又一个林念。 再往上。 又一个。 再往上。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我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个林念,只看到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从树干的最底部,一直堆到树干的最顶部。 每一层,都有一个林念。 每一层。 都是林念。 我的手抖得厉害,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你明白了吗?”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无数个我。 无数个林念。 她们站在老槐树下,密密麻麻的,从树干的最底部,一直排到树干的最顶部。 每一个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每一个都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 每一个都梳着和我一样的头发。 每一个都戴着和我一样的发卡。 她们看着我。 无数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都在等你。”最前面的那个我说。 “等……等我做什么?” “等你明白。” “明白什么?” 她笑了笑。 “明白你是谁。” 九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宿舍的。 我只记得,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坐起来,看着四周。 涂指甲油的苏敏坐在床上涂指甲油。戴耳机的张雨婷坐在床上背单词。叠衣服的周晚晚站在窗边叠衣服。 一切如常。 门口的四个人,坐在那四张靠墙的椅子上,看着我们。 她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困惑,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醒了?”涂指甲油的苏敏抬起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 昨晚的事? 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想,只能想起一片模糊。老槐树,月光,名字,很多人。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太记得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昨晚出去之后,就一直在那棵树下站着。我们叫你,你也不理。后来天快亮了,你自己走回来的。回来之后就睡了,一直睡到现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听着她的话,但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听进去了,却不太明白。 “我站了一夜?” “对。” “我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就站着,看着那棵树。”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些名字呢?” “什么名字?” “树上的名字。那些林念。” 涂指甲油的苏敏看着我,眼神更奇怪了。 “什么林念?” “树上刻的很多名字,都是林念。” 她摇了摇头。 “我昨晚看了,没有。” 我愣住了。 “没有?” “没有。只有你们四个人的名字,还有之前那些人的名字。没有很多林念。”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能是看错了。”涂指甲油的苏敏说,“昨晚月光不好,可能是看花了眼。” 看花了眼吗? 我想起昨晚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那些无数个我,想起她们站在月光下看着我的眼神。 那是看花了眼吗? 我不知道。 门口的四个人,一直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她们的脸色很差,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皮肤发灰,眼珠子上布满血丝。 “你们……没事吧?”我问。 苏敏——门口的苏敏——摇了摇头。 “没事。”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饿吗?” 她又摇了摇头。 “困吗?” 她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看着我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她的眼神是恐惧的,困惑的,愤怒的。但今天,她的眼神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认命了。 我又看向另外三个人。 张雨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晚晚靠在墙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林念——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正看着我。 她的眼神也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我开口,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看透了一切。 “没事。”她说,“我们挺好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天,我们就这样过完了。 我们五个继续做自己的事。她们四个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升到头顶,然后慢慢落下去。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灯又亮了。 门口的四个女生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躺在床上,翻着那本日记。 日期还是不对。 但我不想去想那些了。 涂指甲油的苏敏涂完了指甲油,开始玩手机。戴耳机的张雨婷背完了单词,开始写作业。叠衣服的周晚晚叠完了衣服,开始收拾书桌。 一切如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更久。 我只知道,门口的四个女生,越来越安静了。 一开始她们还说话,偶尔聊几句。后来就不说话了,只是坐着,看着我们。 再后来,她们开始动。 不是普通的动,是重复我们的动。 苏敏开始涂指甲油。她没有指甲油,但她还是做涂指甲油的动作,一遍一遍的,一遍一遍的,像在模仿涂指甲油的苏敏。 张雨婷开始背单词。她不出声,只是嘴唇一张一合的,像在念什么东西。 周晚晚开始叠衣服。她没有衣服,但她还是做叠衣服的动作,把空气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开始翻书。她没有书,但她还是做翻书的动作,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她们在变成我们。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很久。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门口的四个人,已经和我们一模一样了。 她们坐的位置,和我们坐的位置一一对应。她们做的动作,和我们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她们脸上的表情,也和我们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差。 就好像,我们是一面镜子,她们是镜子里的影像。 但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影像,我已经分不清了。 又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们这边,多了四个人。 不对,是我们这边,多了四个人? 我数了数。 涂指甲油的苏敏。戴耳机的张雨婷。叠衣服的周晚晚。翻书的我。 这是四个。 门口那边,也坐着四个人。 涂指甲油的苏敏。戴耳机的张雨婷。叠衣服的周晚晚。翻书的我。 那也是四个。 一共八个。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变成八个的? 我努力回想,但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一开始是五个。后来门口来了四个,一共九个。再后来……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再后来怎么了? 我想不起来了。 我看向涂指甲油的苏敏。 “我们有多少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什么多少人?” “这间宿舍里,有多少人?” 她数了数。 “八个啊。” “八个?” “对,八个。”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是谁?” 她愣了一下。 “我是苏敏啊。” “哪个苏敏?” 她又愣了一下。 “就是苏敏。” “涂指甲油的苏敏,还是不涂指甲油的苏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有指甲油。鲜红的,刚涂好的样子。 “我涂指甲油。”她说。 我点点头,然后看向门口那边的苏敏。 “你呢?” 门口的苏敏抬起头,看着我。 “我涂指甲油。”她说。 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有指甲油。 和这边的苏敏一模一样。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宿舍里的日光灯,很久没亮过了。 白天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宿舍里是亮的。但一到晚上,就黑了。 我们不再开灯。 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没了。台灯没电,手机没电,充电宝也没电。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灭了。 晚上我们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脸上,是一块一块的白。 我们就这样坐在月光里,看着彼此。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越来越记不清时间了。 今天是多少号?不知道。 星期几?不知道。 困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叫林念。但我越来越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 有时候我看着门口那边的“我”,会想,她是不是真的林念?我是不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真假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都在这儿。都困在这儿。都出不去。 都一样。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圆。 我坐在床上,翻着那本日记。 日记已经很破了。封皮快掉下来了,书页也散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不然会散架。 但我还是翻。 一页一页地翻。 一遍一遍地看。 我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些字我都能背下来了,但还是想看。好像不翻这本日记,就会忘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那页纸上,有一段话,我以前没注意过。 “今天有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林念。她问我,哪两个字。我说,森林的林,思念的念。她问我,你确定吗?我说,我确定。然后她就笑了。她说,你知道吗,每一个困在这里的人,都叫这个名字。” 每一个困在这里的人,都叫这个名字。 我愣住了。 我想起那晚在老槐树下看到的那些名字。 无数个林念,从树干的最底部,一直堆到树干的最顶部。 每一层,都有一个林念。 每一个,都叫林念。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每一层都有一个林念。 是每一层,都以为自己叫林念。 她们被困在这里,困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于是她们翻着日记本,看着上面的名字,告诉自己,我叫林念。 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一天一天地告诉自己。 一年一年地告诉自己。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但她们不是林念。 她们是谁? 我不知道。 也许她们是王瑶,是李思思,是陈果,是刘敏,是赵雪,是孙雪,是李雪,是无数个曾经玩过这个游戏的人。 她们被困在这里,困得太久,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过去。 于是她们拿起别人的日记本,看着别人的名字,把它当成自己的。 我就是这样吗? 我看着手里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真的是我的吗? 我翻开第一页。 日期写着——2021年9月16日。 但我真的写过这些吗?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翻它,一遍一遍地翻,一天一天地翻,一年一年地翻。 翻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三年。 也许更久。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在翻它。 也许,这本日记,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那边的“我”。 她也在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你知道了吗?”她问。 我没有说话。 “你不是林念。”她说,“我也不是。” 我看着她。 “我们是谁?” 她笑了笑。 “不重要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但宿舍里,越来越暗了。 十一 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白天和黑夜的界限越来越淡,有时候醒来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有时候睡下不知道是晚上还是早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我们也坐着。 坐着坐着,就忘了自己在坐。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宿舍里不止八个人了。 我数了数。 涂指甲油的苏敏——有两个。 不对,是三个? 我仔细看。 坐在左边那个,正在涂指甲油。坐在右边那个,也在涂指甲油。坐在窗边那个,也在涂指甲油。 三个苏敏。 我又看向张雨婷。 背单词的张雨婷,有两个。 不,三个? 不对,是四个? 我数不清了。 宿舍里到处都是人。 她们坐在床上,坐在椅子上,坐在地上,靠在墙上。有的在涂指甲油,有的在背单词,有的在叠衣服,有的在翻日记本。 做着同样的动作。 有着同样的脸。 穿着同样的衣服。 我分不清哪个是原来的,哪个是后来的。 也许没有原来的,也没有后来的。 都一样。 都困在这里。 都出不去。 都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很破了,封皮早就掉了,书页散了一地。但我手里还捏着几页,像是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看了看那几页上的字。 “今天又有人来了。她们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眼神和我们当年一样。恐惧,困惑,愤怒,绝望。我们看着她们,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这是谁写的? 我翻到下一页。 “今天又有人来了。她们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眼神和我们当年一样。” 这一页和上一页一样。 再翻一页。 “今天又有人来了。她们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又是一样。 再翻。 “今天又有人来了。” 一样。 再翻。 “今天……” 一样。 所有的页,都写着同样的话。 所有的页,都写着同样的故事。 我忽然明白了。 这本日记,根本不是谁的日记。 它是这间宿舍的一部分。 就像墙上的裂缝,地上的划痕,窗户上的灰尘。 它记录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它记录的是所有人的故事。 每一个困在这里的人,都在上面写过。 每一个人写的,都是同样的话。 因为她们的故事,都一样。 恐惧,困惑,愤怒,绝望。 然后慢慢习惯。 慢慢麻木。 慢慢忘记。 最后,变成这间宿舍的一部分。 就像我们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她们还在做着同样的事。 涂指甲油的苏敏,涂了一遍又一遍。 背单词的张雨婷,背了一遍又一遍。 叠衣服的周晚晚,叠了一遍又一遍。 翻日记的我,翻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永远。 永远。 永远。 窗外的月亮很圆。 但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了。 十二 有一天——也许是某一天——宿舍的门开了。 不是自己开的,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我才看清,门口站着几个女生。 她们穿着陌生的衣服,背着陌生的书包,脸上带着陌生的表情。 “就是这间了。”其中一个说,“408,我们的宿舍。” 她们走进来,放下行李,开始收拾东西。 没有人看我们。 就好像我们不存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的手,是透明的。 我愣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 涂指甲油的苏敏——透明的。 背单词的张雨婷——透明的。 叠衣服的周晚晚——透明的。 满屋子的人,都是透明的。 我们像是空气,像是影子,像是不存在的东西。 “她们……看不见我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门口的几个女生继续收拾东西。铺床,放书,挂衣服,整理柜子。 有说有笑的。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是年轻的,新鲜的,充满活力的。 和当年的我们一样。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不起当年是什么样子了。 当年的我们,也是这样的吗? 当年的阳光,也是这么亮的吗? 当年的笑声,也是这么响的吗?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这间宿舍。 这四张床,这四个书桌,这四个衣柜。 还有那扇窗,窗外的老槐树。 还有那本日记,散落一地的纸页。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满屋子的人,做着同样的事。 一遍又一遍。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永远。 永远。 永远。 那天晚上,新来的女生们熄了灯,躺下睡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是一块一块的白。 很安静。 很平静。 很美好。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忽然,其中一个女生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看向我。 “你是谁?”她问。 我愣了一下。 她看得见我? 她没有等我回答,又躺下了。 大概是做梦吧。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的月亮,很圆。 今晚的日期,是多少号来着? 我看向窗外。 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最上面的一层,有新刻的四个名字。 苏敏。张雨婷。周晚晚。林念。 新的。 很新鲜。 木茬子白生生的,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我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的新女生们。 她们睡得很沉。 呼吸声很轻。 月光落在她们脸上,很安静。 明天,她们会去上课。 会去吃饭。 会去聊天。 会去笑。 会和当年的我们一样。 然后,有一天,她们会听到那个游戏。 会好奇。 会在午夜十二点,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会喊自己的名字。 会回到宿舍。 会发现,宿舍里,有五个人。 然后——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夜。 也许是一天。 也许是一年。 也许是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 老槐树还是那么高。 树上的名字,还是那么多。 一层一层的。 一个接一个的。 永远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想不起来。 我又想了想。 还是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我叫林念。 但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也许是真的。 也许是假的。 也许,每一个困在这里的人,都叫这个名字。 也许,这个名字,就是这间宿舍的名字。 也许,我们都不是人。 我们只是名字。 刻在树上。 留在宿舍。 一遍一遍地被喊起。 一年一年地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永远。 永远。 永远。 窗外的月光暗了下去。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看着那些熟睡的女生,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们好。” 没有人回答。 我继续说。 “我是你们。”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笑了笑。 转身,走向我的床。 拿起那本散落的日记,开始翻。 一页。 一页。 又一页。 一遍。 一遍。 又一 我不知道怎么结尾。 也许这个故事没有结尾。 就像那棵老槐树,一年一年地站在那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来,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走。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下了。 留下的那些人,就变成了树上的名字。 一层一层的。 一个接一个的。 永远的。 如果你有机会去那所学校,去那栋宿舍楼,去那棵老槐树下—— 你也许会看到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新的一层,有四个名字。 苏敏,张雨婷,周晚晚,林念。 木茬子白生生的,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 在这四个名字下面,还有四个。 再下面,还有四个。 再下面,还有四个。 一层一层的,一直堆到树干的最底部。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在某个夜晚,对着这棵树喊过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每一个名字,最后都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变成了这间宿舍的一部分。 变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而你现在看的这个故事,也许就是其中一个名字写的。 她写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林念。 但她是不是林念,谁也不知道。 也许她不是。 也许你也不是。 也许有一天,你会站在那棵树下,对着树干喊自己的名字。 然后你会回到宿舍。 然后你会发现,宿舍里,坐着五个人。 其中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她会对你微微一笑。 然后她会说—— “现在,你该消失了。”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