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穿蓝色裙子的少女(1 / 2)

圣地在下雪。这里的气候从不因月份推移而发生变化,临近彼得出发就任时,下得更大。

由于他的姓氏,整个圣地生活的祭司与骑士都来为他送别,但是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场面。作为阿奎纳家的一份子,优待之下更多的是负担。

“凡胎可朽,魂灵不息。”家训如此,但有几人真能做到不惧凡胎腐朽,维持魂灵不息?

他还想和导师说几句话,但导师没来,不过,她的随侍来了也是一样的,他聪明又善交际,一点就通,是个八面玲珑的好苗子。

“彼得调查官,可否再耽误您一点时间?”他很上道,对上目光后,就径直走了过来,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彼得点点头,“导师没有和你一起吗,杨?”

“导师去了鲁米诺斯,她护送公主殿下回国,将停留半个月左右。”

“导师的安排总是这么突然。”彼得将手放在扎拉勒斯肩上,“作为她的侍从,你一定要以她为主……哈哈,这是老生常谈了,不用我提醒你也会这样做的。”

“以生命侍奉导师是我的荣幸。”扎拉勒斯谦逊地说。

彼得提醒道:“导师是秩序之降格,是思想以可见外形化身之存在,然而,这就意味着她不会主动收紧手中的缰绳,你务必要时刻拴紧自己的脖子,主动跟随导师的步调,捍卫其荣光。”

“我必不会使导师的信念黯淡。”扎拉勒斯坚定地说。

“那么,请记得,右眼的任务是看向望远镜,左眼则要窥入显微镜。”彼得坐上印着六芒星神殿徽记的马车,带着祭司与骑士离开了圣地。

扎拉勒斯感到自己度日如年。他也开始坐在广场上看天文钟。看着表盘上规律跳动的时计,他想,哪能这么快呢?导师出发前特地问了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想要导师的画像,导师答应了,按照时间算,现在才刚刚抵达鲁米诺斯边境,还要办理手续,接受礼赠,参与宴会。

至少他们可以拥有同一种时间,在同一指针的指示下行动。扎拉勒斯安慰自己,人应当静立不动,与自己渴望却无法靠近的事物融为一体。

彼得走后的第六天,导师的圣鸽终于落在他的窗前。

“我想找女王陛下的宫廷画师画像,但女王陛下说,既然是你要的,你要自己来圣国拿。她已给审判庭寄送调遣材料,比我的信件更早到。由于要走审核流程,当你读到我的信件时,审判庭还不会召见你,你可以提前做好出发准备。”

见字如面,她的字迹很干脆,浅到除了墨痕没有在纸上留下任何痕迹,笔触也冷冰冰的,毫无个人情感流露,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值得庆幸的是,即便是事实,也是她亲历的,她筛选的,也包含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导师的私人信件。他兴奋地吻上信封上那枚浅蓝色的蜡印,反复抚摸信纸和信封,既想把它好好夹进珍藏的诗集里,又忍不住拿出来欣赏。他越看越觉得她的笔触像雪花,一抹就会消散,所以他当即收回想要触碰的手,把注意力集中在导师的任务上。

他那匹壮硕高大的棕毛骏马迈着轻快的步伐,像传递捷报那样迅速前进,又不得不在熙攘的人群后头停下,更令他躁动的是,明明已经瞧见导师骑着白马在城门前等候,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导师远远伸出手示意他慢慢来,他突然想,慢点也好,这样他可以再多偷看导师几眼。

她脱下了神殿的黑色袍子,穿着圣国妇女的衣服,蓝色的裙子干净整洁,属于魔法师的披风随意披在身上,下摆隐约流动着灯柱般的光泽,那光泽吸引路过的人的注意力,他们小心翼翼地抬头,越过肩高直到成人下颚的马匹打量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又害怕冒犯般迅速移开目光行路。

乔治娅,高不可攀的乔治娅,她把长而黑的鬈发梳成辫子,让它随意垂至胸前,她取下了面纱,又没有穿祭袍,比起冷冰冰的秩序,更像贵人家的少女。

她明明裹得严实,露在外面的小腿也套着白色丝袜,扎拉勒斯却感觉她现在什么也没穿,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他硬得难受,试图忏悔将性欲压下,正准备下马行礼时,导师伸手制止了,“这里人多,礼仪就不用了。跟我来吧,你来之前,我正和陛下下棋呢。”

“导师,我没想到您亲自来迎接我。”他口干舌燥,因此声音沙哑。

乔治娅误以为是他赶路辛苦,说道:“你之前也是这样迎接我的。路上很累,一会到了宫殿里喝几口陛下泡的茶就解渴了。如果你现在就想去就近的酒馆喝,我可以等你。”

“我不渴也不累,导师。”声音一直在出卖他。

“别勉强,去宫殿还要些时间。”

“那太好了。”扎拉勒斯小声说,而后又掩盖道:“导师,这段时间过得怎样?”

“再怎么说也是在神殿管辖下,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

“我是指衣食住行之类的。”

“哦,这个。陛下今天拉我下棋,我说要去城门口等你,结果还是被拉着下了两局。”

“我……您,您其实……我的意思是……您的棋局如何?”

“当然是都胜了。一会我还要坐回去呢,她的宫廷画师在画画。所以今天你可以休整,不必随侍身侧。我想,女王陛下召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够休假。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放松就好。”

女王一见着他就控诉道:“噢,接到你的小羊羔了?”她看向扎拉勒斯,“你的导师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机会,第二盘赶时间,把我打得七零八落的。”

扎拉勒斯礼貌笑了一下,跪下来行礼。

女王陛下拉着他说:“导师都不给我行的礼我在你这受到了,你把胜利也赔给我可好?”

“莫妮卡,别逗小孩子了。”乔治娅制止道,“又不是在政治场合。”

“这么护犊子?”

“他会当真的。”

乔治娅转过身,向扎拉勒斯说:“我要在这里和陛下复盘刚刚的棋局,今天的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整,自行活动。放轻松,这不是任务。”

“是。”

扎拉勒斯跟着宫务大臣离开,乔治娅则和莫妮卡就坐,她重新摆好棋盘时,莫妮卡提道:“他当你侍从真是可惜。”

乔治娅点点头,“我本来以为他会是下一届骑士长。”

“话又说回来,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是之前阿涅斯山脉那边的幸存者,他叁个月就能背诵箴言,是个侍奉神的好苗子。但是……”

“可疑的停顿。”

“但是他的心思很沉重,思考方式……哎,可能是共同出行太久被影响了,又有点像彼得·阿奎纳。”

“像彼得不好吗?彼得那样的人离了圣地肯定有番大建树。而且,彼得巧舌如簧,你不是也夸他能识别他人话语里的陷阱吗?”

“我觉得彼得思虑太多了,容易被牵扯进虚妄中。扎拉勒斯也是,他对言语特别敏感,我怕他有过分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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