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位置不同,考虑之事截然不同(1 / 1)

纪院使领着钱副院使离开时,四花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茫然与挫败缠得她喘不过气,回不过神。 此刻堂内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温以缇挥手让众人落座,随即看向失魂落魄的四花,“想明白了?” 四花缓缓抬眼,眼眶早已泛红,怔怔望着温以缇。 她以为自己一路成长,早已被温大人教导通透,深谙分寸,可这一次,她明明占着理、握着证据,却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温以缇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压根没看透症结所在,转头看向曹慧心,沉声道:“你跟她说。” 曹慧心轻声应下,上前轻轻拉着四花坐下,转身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柔声道:“先喝口茶润润嗓。” 四花指尖冰凉,僵硬地捧着茶杯小口咽下。 “你今日,实在是操之过急了。”曹慧心看着她,语气沉稳直白。 四花抬眸,声音沙哑发涩:“可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钱副院使已经露出了破绽,我若不主动出击,等她回去想出阴招销毁证据、反咬一口,我再无胜算。我不过是化被动为主动,难道不对吗?” 曹慧心轻叹一声,耐心道:“你的思路没错,可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你太低估对手了。” 四花眸色一怔,似是隐隐有了几分恍然。 “她们既然敢设局引你入局,就必定把后路铺得周全,账册、说辞、脱身之法,全都早准备得天衣无缝。” 曹慧心看着她,字字恳切,“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撞上来。他们怎么能毫无底气的算计人?你必须承认,钱副院使混迹官场多年,心机手段远比你老练。” 四花垂眸,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更不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们说什么,你便急着辩驳什么。”曹慧心继续说道,“今日若是换个心狠手辣的对手,你早已被安上诬告上官、私藏贵重财物的罪名,输得一无所有,彻底被人算计。” 温以缇在旁冷冷补了一句,语气满是警醒:“还好钱副院使胆子小,只想息事宁人。若是碰上狠角色,今日有你好受的。” 曹副院使看着神色低落的四花点着头:“钱副院使此人,不过是贪慕利禄,还算不上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之辈。” 四花垂着眼,心头愈发酸涩,原来所有人都看清了要害。 曹副院使轻叹一声,“你今日输,并非输在道理不公,而是输在孤证难立、筹谋不足。你手中只有一支步摇,既无旁人见证她赠予你的时刻,也无第三人为你佐证对话始末,所有说辞全是你与他各执一词。这般境地,你说的真相,在旁人眼中也只是一面之词。 她若想反咬一口,诬告你栽赃陷害更是易如反掌。可地方则不一样,纪院使与她本就是一党,出手前早已串通妥当、备好周全说辞,连账册都能滴水不漏。今日万幸,是纪院使忌惮温大人在场,不敢把事情做绝、不留余地,否则你早已被她们彻底扳倒,再无翻身可能。” 曹慧心见状,补上一句,“不过你也不必全然妄自菲薄。她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这般果敢刚直,初次交锋便敢撕破脸面、直接闹到正堂,请温大人与纪院使当场决断,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编织罪名,只敢以误会搪塞。还配了一件贵重首饰。” 温以缇微微颔首,“行事有魄力、敢主动出击,是难得的长处。但魄力需以筹谋为骨,果敢要以周全为底。你只觉自己抓到了时机,却不知时机成熟,不代表底气充足、证据完备。没有万全准备的出击,从来不是决胜,而是冒进。” 曹副院使闻言也沉沉叹气,道出后续隐忧:“只是今日一事,终究是打草惊蛇了。经此一遭,她们定会行事愈发隐蔽谨慎,往后再想抓住贪腐的把柄,只会难上加难。” 曹慧心深深点头:“所以对付这般对手,要么隐忍不发、静待良机,要么一旦出手,便要证据确凿、一击必中,绝不给对方半点翻盘余地。” 经众人一番点醒,四花清醒过来,她原先只当自己是嘴笨不善言辞,才落得这般境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输的是心性急躁、筹谋不周。 她抬眸望向温以缇,轻声问道:“若是我一开始便听大人的吩咐,在钱副院使来找我攀谈之时,就第一时间派人去禀报大人,事情会不会全然不一样?” 温以缇看着她,“我早前再三叮嘱你,便是怕你冒进。人心叵测,你怎知对方所言不是圈套?即便你当场言辞犀利,逼得她一时慌乱失言,不到最后尘埃落定,你永远摸不清她藏着多少底牌、备着多少后手,怎能擅自做主、贸然摊牌?” 这一句质问,让四花悔不当初。 “我明白了。当时我第一时间就该来寻大人,即便来不及,在与钱副院使彻底撕破脸之前,也该先假意稳住她,再暗中行事。 先去找那位捐赠的李姑娘,让她出面指认此物是她所捐;再去宝盈楼暗中核查这支步摇的价格与出处,提防宝盈楼是她的人,悄悄坐实证物来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后托明霞姐姐,暗中查找他们私藏的真实账目,找到这笔银钱、这件物件的真正流向,攥全所有铁证,再当众告发她,到那时,即便他们再拿出那本伪造的账册,两本账目、两套说辞相互矛盾,也定然遮掩不住猫腻,再也无法抵赖。” 温以缇闻言,语气稍缓:“还算脑子转得快,总算想通了关键。” 话锋微顿,她又抛出最后一层,“那你怎么能确定,那位李姑娘,没有同暗中与二人串通一气?” 四花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终于认清这场博弈的艰难。 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醒:“看来,没有长久的隐忍、周全的筹划,根本不可能彻底将她们二人拉下马。” 温以缇缓缓点头,淡淡提及:“不然你以为,你明霞姐姐为何在此蛰伏许久,一直隐忍不发?” 突然被点到,曹明霞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愧意,悠悠开口:“大人,是下官无能,让您丢人了。” 温以缇看向众人,带着深意:“稳健行事,徐徐图之,远胜贪功冒进。” 她转而望向仍带愧色的四花,“好在你还不算愚钝,没有当场追问我,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拿下治罪。” 话音刚落,绿豆快步从堂外走入,对着温以缇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姑娘,安管事已将您要的东西取来了。” 温以缇唇角微扬:“给四花看看。” 绿豆应声上前,笑着递到四花面前。 四花疑惑地接过,低头细细翻看。不过片刻,她猛地睁大双眼,失声喃喃:“这、这竟是他们准备上报京城的那本账册……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假账!” 一旁的曹慧心立刻凑近查看,曹副院使也连忙起身,目光落在账册上,看清其中条目后,皆是神色一震。 曹慧心看向温以缇,语气难掩惊诧:“原来温大人早已暗中搜罗到她们的铁证。有这本假账在手,方才纪、钱二人,根本无从抵赖!” 温以缇缓缓起身,“我之所以迟迟不亮证、不拿人,一来,是要让四花亲身经历这一遭,记牢今日的教训,日后不再犯冒进之错;二来,我也深知,仅凭这本账册,还远远不够。” 见曹副院使与曹慧心全都凝神注视着自己,温以缇声音低沉,“你们都要记住,这世间万事,从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在你们眼中,纪院使、钱副院使贪墨捐赠银钱,圆滑世故,尸位素餐,未尽养济院之责,是十恶不赦的贪官。 可在我看来,养济院在她们手中打理,虽中饱私囊,却始终平稳运转,从未出过饿死百姓、激起民乱的大乱子。他们贪多少,是他们的手段本事,只要此事不彻底爆雷、不触及朝廷底线,我不来建州,这一方养济院会一直照旧运转。 其间不过是有人受委屈、被打压,于整个建州养济院的存续、于一方百姓的基本安稳而言,并无影响。反倒凭借她们的左右逢源,早已打通建州官场关节,诸多养济院的差事,办得比刚其它地方更为顺畅。她们并未触碰抄家灭族、祸乱一方的绝对红线,既如此,我又为何要急着罢免她们,赶尽杀绝?” 一席话落下,满堂寂静。 四花、曹慧心与曹副院使皆默然不语。 温以缇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你们务必谨记,人身处的立场与位次不同,心中权衡考量的东西,自然千差万别。”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携着绿豆一同迈步离去。 堂内几人伫立原地,各自低头沉吟,皆是若有所思。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