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2)

拐杖的金属杖尖敲打着冰凉的地面,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是在敲打江不眠摇摇欲坠的心神。

方才药效勉强压住了翻涌的心悸与眩晕,可四肢残留的虚弱依旧清晰,小腿旧伤传来隐隐密密的钝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神经。

往日里独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与凛冽,被方才突如其来的病态消磨大半,唯独眼底那片寒彻骨髓的冷意,丝毫未减。

去往江氏总部的车里,一路平稳行驶,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略显平缓的呼吸声。

江不眠侧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杖冰凉的纹路,脑海里反复翻涌着那些尖锐的恶意热搜,还有评论区里所有针对沉云舒的揣测与诋毁。

心底深处,那份深埋多年的恐惧从未消散。

她怕江不俞,是刻在内心深处的生理畏惧。每次直面江不俞,那些压抑多年的阴影就会疯狂反扑,会心慌,会窒息,会下意识退缩,会被那份极致的压迫感碾碎所有底气。

从前很多时候,面对江不俞的暗中针对,她大多时候都会选择隐忍退让。一来是忌惮对方手中的权力与手段,二来是心底那份难以挣脱的懦弱,她不敢硬碰硬,只能步步忍让,勉强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这一次,她不能让。

一想到沉云舒,想到那个眉眼温柔、满身茉莉清香的Omega,此刻正困在漫天的舆论恶意里,明明无辜却要承受无端谩骂,明明单纯干净,却被卷入他们之间肮脏的内斗算计之中,江不眠胸腔里的情绪便翻江倒海,所有的隐忍与退缩,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是沉云舒的Alpha,是明媒正娶、与她绑定终身的爱人。

世人都在借着这场人造的丑闻肆意嘲讽,嘲讽她婚内失德,嘲讽她冷漠薄情,更在暗地里鄙夷。

凭什么?

凭什么真正险恶的人能从所有漩涡中全身而退,凭什么她那样温柔美好的人却要来承担这样无端的恶意。

她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胆怯退缩,让沉云舒平白无故承受无妄之灾,绝不允许有人借着江不俞的算计,肆意伤害她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

一味忍气吞声,换不来安稳,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只会让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旁人眼皮底下,任人拿捏。

江不眠缓缓闭上眼,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挣扎,有怯意,可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心底那处常年被恐惧盘踞的角落,正一点点被倔强与偏执的守护之意填满。

她要做出改变。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任由江不俞随意拿捏,不会再因为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畏惧就步步后退,更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沉云舒的Alpha,是一个只会逃避、不堪一击、毫无用处的懦夫。

她的老婆那么温柔纯粹,值得世间所有安稳与偏爱,不该因为她的软弱,被迫卷入这些阴诡算计,承受流言蜚语的磋磨。

哪怕前路难走,哪怕还要直面最深的梦魇,哪怕每一次对峙都会勾起旧日伤疤,她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车子稳稳停在江氏集团总部大楼楼下。

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段,高耸的写字楼气势恢宏,通体玻璃幕墙折射着冷冽的天光,处处彰显着顶级豪门企业的压迫感。来往的职场精英步履匆匆,气氛肃穆而压抑,和分部松散的氛围截然不同。

江不眠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指尖抹去脸颊残留的冷汗痕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撑着拐杖缓缓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息,也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她身姿依旧挺拔,哪怕依靠拐杖行走,脊背也未曾有半分弯曲,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周身疏离冷寂的气场尽数铺开,路过的工作人员认出她的身份,皆是下意识低头问好,不敢轻易打量。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前台工作人员见到江不眠,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二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江不眠目光淡漠,语气平淡无波:“我哥呢。”

前台闻言,神色微微一顿,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开口回复:“抱歉二小姐,江总今天一早就临时出差了,总部这边临时有紧急项目需要他亲自去外地对接,短期内都不会回公司。”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江不眠心底所有的紧绷与准备。

她做好了一切对峙的准备,做好了直面梦魇、撕破脸皮的打算,甚至已经在心底预想好了所有应对江不俞刁难与施压的说辞,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提前出差,让她直接扑了个空。

精心积攒起来的戾气与决绝,瞬间无处发泄,堵在胸口,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窝火与烦躁。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不俞心思深沉,算计周密,在精心策划了这场舆论风波,将她逼入绝境之后,偏偏选择在这个关键节点外出出差,摆明了就是刻意避开她。

他就是要看着她束手无策,看着她被舆论围困,看着她满心焦躁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看着她明明怒火滔天,却连一个对峙的人都找不到。

这种避而不见的漠视,远比正面交锋,更让人憋屈恼火。

江不眠指尖微微收紧,握住拐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泛出冷白,心底积攒的郁气层层迭迭往上翻涌,本就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开始隐隐泛起波动。

“知道了。”

她淡淡丢下叁个字,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离开这片让她无比压抑的顶层楼层。

既然人不在,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与其在这里白白消耗情绪,不如早点回去,处理后续的舆论收尾,守好自己身边的人,不让风波继续扩大。

她缓慢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拐杖落地的声响,此刻听来格外沉闷压抑。

可刚走出没几步,一道略显仓促的身影,忽然从走廊拐角处匆匆走来,猝不及防地与她迎面撞上。

来人脚步一顿,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下意识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慌张与无措,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焦灼与不安,整个人看上去心事重重,状态不佳。

是苏晚晴。

江不眠的脚步骤然停下,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沉,落在对面女人的身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浓的疏离与冷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晦涩。

苏晚晴身上穿着简约素雅的长裙,妆容清淡,往日里温婉从容的气质却也掩盖不住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连日都处在焦虑煎熬之中。

在看清迎面站着的人是江不眠的那一刻,苏晚晴紧绷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即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里闪过急切的希冀。

她定定地看着江不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带着几分犹豫与忐忑,双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泛白,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江不眠的心底五味杂陈。

那是她年少时曾经动心爱过的人,是她年少灰暗岁月里唯一憧憬过的温柔,可也是最终亲手推开她、选择嫁给江不俞,一步步间接将她推入深渊,伤她至深的人。

爱恨纠葛,过往拉扯,早已化作心底一道结痂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时至今日,她对苏晚晴,没有往日的爱意,也没有浓烈的恨意,只剩下极致的淡漠与避之不及的疏离。她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不想回忆起年少那些不堪的过往,更不想再有多余的交集。

因此,不等苏晚晴主动开口,江不眠便率先收回目光,语气裹着冰冷的锋芒,字字夹枪带棒,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嫂子急匆匆出现在这里,是专程来找我哥的吗?”

她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地落在苏晚晴憔悴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凉薄的弧度,“那真是不巧了,我哥今日公务繁忙,一早便出差远去,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了。”

刻意放缓的语速,疏离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摆明了不愿亲近。

苏晚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慌张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哀求,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放低姿态,声音轻而沙哑:“不是的,不眠,我不是来找他的。”

她抬眸,认认真真看向江不眠,眼神恳切:“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江不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低低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她微微颔首,特地加重了语气里的每一个字,将“没用”二字咬得清晰又刺耳。

“嫂子怕是说笑了,我这样没用的人,向来只能待在分部偏安一隅,哪里有资格踏足总公司,又有什么值得你专程来找的?”

苏晚晴的脸色骤然一白,被这番尖锐刻薄的话语刺得手足无措,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涌上一抹苦涩与愧疚,嘴唇翕动,连忙开口解释:“不眠,你别这样说,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望着眼前满身冷意、满身伤痕的人,声音染上明显的哽咽与哀求:“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不眠,算我求求你,这世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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