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7(1 / 1)
“劳驾,宏达轧钢厂怎么走?” 纪黎宴沿着大街往北走了两条街,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问了一句。 杂货铺掌柜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宏达轧钢厂?往北再走三条街,往东拐,看见一个大烟囱就是了。” 纪黎宴道了声谢,顺着掌柜指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见一个大烟囱,红砖砌的,少说也有十几丈高,顶上冒着黑烟。 烟囱下面是一大片灰扑扑的厂房,铁皮屋顶,红砖墙,院子里堆着钢材。 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宏达轧钢厂”几个大字。 纪黎宴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进进出出的工人,男的穿灰布工装,女的穿蓝布褂子,头上都包着白毛巾。 他走到门房,敲了敲窗户。 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找谁?” “孙德胜孙工头。” 老头的眼皮抬了抬:“你是他什么人?” “亲戚,从乡下来的。”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把窗户关上了。 纪黎宴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子,方脸膛,穿着一身灰布工装,袖口上沾着棉花絮。 “谁找我?” 纪黎宴上前一步:“孙工头?我是周掌柜介绍的,姓纪。” 孙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棉袄上停了停: “哪个周掌柜?” “做药材生意的,四九城的。” 孙德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周掌柜。” 纪黎宴不动声色递过去一个荷包。 孙德胜接过荷包,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警惕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把荷包揣进怀里,又上下打量了纪黎宴一眼,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周掌柜介绍来的?哪个周掌柜来着?我这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 “做药材生意的,姓周,跟您提过。” 纪黎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像极了一个初来乍到、托了关系找活干的乡下小子。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周掌柜!” 孙德胜一拍脑门,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他上回是跟我说过,说有个亲戚要来投奔我,让我关照关照。” 他伸手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纪黎宴肩膀微微一沉: “行,既然是他介绍来的,那就不见外了。你叫什么来着?” “纪黎宴。” “小纪啊,我跟你说,厂里现在正缺人呢,你来巧了。” 孙德胜把他往门房里引,一边走一边说,“会干什么?有力气吧?” “有力气,什么都愿意干。” 纪黎宴跟在他后面,目光在门房里扫了一圈。 不大的屋子里摆着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本账册和一把算盘。 孙德胜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小纪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厂里现在缺一个电工,活儿不重,就是得学,你学过电工没有?” “没有。”纪黎宴老老实实地摇头。 孙德胜点点头,把烟卷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散成一片: “没有也不要紧,厂里有老师傅,你跟着学就行。学个一年半载的,出来就是技术工,比扛大包强多了。” 纪黎宴心里头盘算了一下,电工在这个年代是技术活,学会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比出苦力强了不知多少倍。 “孙工头,我还有个爹,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六口人。” 纪黎宴看着他,“我爹也能干活,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孙德胜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一家六口?这可不好办。厂里招工有名额,不是我说了算的。” 纪黎宴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荷包,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 还用一张报纸给盖住了。 孙德胜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停了两秒钟,伸手把报纸拿开,把小荷包拢进抽屉里,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不过嘛,也不是不能想办法。你爹多大了?身体怎么样?” “四十出头,身体结实,什么活都能干。” 孙德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样吧,你爹也跟着学电工,两个人都学,学出来就是双份工。你娘呢?能干活不?” 纪黎宴想了想:“我娘也能干活,她心细,管账管库房都行。” “管账?”孙德胜看了他一眼,“识字吗?” “识几个字,算账没问题。” 王兰花其实不识字,可纪黎宴不能说不行,大不了他紧急训练一下。 工作这东西,最重要的是“门槛”。 孙德胜沉吟了片刻,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吧,后勤库房正好缺个库管,活不重,就是登记进出库的东西。让你娘去试试,能干就干,不能干再说。” 纪黎宴心里头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孙工头,多谢孙工头。” “别忙着谢,我话还没说完。”孙德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们一家子刚来四九城,住在哪儿?” 纪黎宴摇摇头:“还没找着落脚的地方。” 孙德胜把烟卷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纪黎宴一眼: “住的地方倒是有,厂里有宿舍,可你们一家六口,宿舍住不下。” 纪黎宴心里头一沉,脸上没露出来:“那附近有没有能租房的地方?” “有是有,可价钱不便宜。”孙德胜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挂着的一张纸扯下来,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几张图,歪歪扭扭的,像是厂区的地图。 他用手指在上面戳了几下: “这一片都是厂里的地,宿舍在东边,两排平房,一间住四个人,你们一家六口得住一间半。” 纪黎宴看了看那张图:“一间半?那怎么住?” “怎么住?挤着住呗。” 孙德胜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这年头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纪黎宴没吭声,低着头看着那张图,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德胜见他不说话,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嘛,也不是没办法。” “厂子后头有一条胡同,叫甜水井胡同,里头有几个四合院,是厂里早年买下来的,后来分给工人住的。” “你要是乐意,我去跟厂长说说,给你们分一间。” 纪黎宴抬起头看着他:“一间也不够。” “一间不够就两间,两间不够就三间。”孙德胜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纪黎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孙工头,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孙德胜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你一家三口在厂里干活,就都算厂里的人,我跟厂长说,分你们三间房。” 纪黎宴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下。 三间房挤一挤,也能住得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根扎下来。 可他没急着点头,而是问了一句:“三间房在哪儿?” “甜水井胡同七号院,前偏房,三间连在一起的,出门就是院子,宽敞着呢。” 孙德胜说得天花乱坠,“那院子以前是个大官的宅子,后来充了公,厂里买下来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纪黎宴听着,心里头不大信,可嘴上没说什么: “那什么时候能看房子?” “今儿就能看。走,我领你去。” 孙德胜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顶旧毡帽扣在头上,又拿起桌上那把算盘夹在腋下,领着纪黎宴出了门。 两个人出了厂门,往北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是灰砖墙,墙根底下堆着煤球和劈柴,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孙德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从腰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门轴锈了,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哭。 纪黎宴跟着他走进去,一进门就是个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中间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草。 院子北边是三间正房,东西两边各两间厢房,南边是一排低矮的倒座房。 孙德胜领着他往南边走,指着那排倒座房说:“就这儿,前偏房,三间,你们一家住够了。” 纪黎宴走过去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间也就十来步见方,墙皮掉了大半,露出来的黄泥巴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窗户是木头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屋里比外头还冷。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纪黎宴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四面墙看了一遍,又把窗户推了推,窗框吱吱嘎嘎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他问。 孙德胜站在门口,把毡帽往上推了推:“也没多久,就小半年。之前住的是老刘一家,后来老刘调走了,房子就空下来了。” 纪黎宴没说话,走到第二间屋看了看,跟第一间差不多,墙皮掉了,窗纸破了,地上还有一摊水渍,像是屋顶漏过雨。 第三间倒是稍微强点,墙上的报纸糊得齐整些。 可窗户缺了一块玻璃,用硬纸板糊着,纸板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仕女图。 “这房子漏不漏?”纪黎宴问。 孙德胜嘿嘿笑了两声: “漏是有点漏,不过不碍事,拿盆接上就行。等开春了,我跟厂里说说,给你修修。” 纪黎宴知道这话不能当真,可眼下这情况,他没得挑。 一家六口人,在四九城举目无亲,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他点了点头:“行,就要这三间。不过孙工头,您刚才说的是三间,可我看着,这三间住六个人还是挤了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孙德胜摆了摆手:“挤什么挤?你爹你娘住一间,你和你大弟弟住一间,你妹妹和你小弟弟住一间,正好。” “再说了,这院子后头还有一间小耳房,堆了些破烂,回头我让人收拾收拾,也给你用。” 纪黎宴心里头算了算,三间加一间耳房,四间屋子,一家六口住着虽然不宽敞,可好歹能拉开架势。 他没再讨价还价,从怀里掏出那个装大洋的布包递过去: “孙工头,这是谢礼。房子的事,麻烦您多费心。” 孙德胜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好说好说。你明天带着家里人搬过来,我去厂里给你们办手续。” 纪黎宴点点头,跟着孙德胜出了院子。 两个人沿着甜水井胡同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纪黎宴忽然停下来:“孙工头,我还有个事想麻烦您。” “说。” “我两个弟弟年纪都不大,我想送去上学,这附近有没有学校?” 孙德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你倒是想得远。” “这胡同往东走,出了口子就是北新桥小学,正好那里的校长是我叔,你去了提我名字就成。” 纪黎宴把这话记在心里,跟孙德胜道了别,大步流星地往火车站走。 回到火车站的时候,纪老实正蹲在站台角落里抽烟,王兰花抱着纪黎喜靠在柱子上打盹。 纪黎平和纪黎乐一左一右坐在包袱上,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爹,找着了。”纪黎宴蹲下来,压低声音把孙德胜的话说了一遍。 纪老实听完,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间房,够住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那个孙工头,信得过吗?” 纪黎宴摇摇头:“信不过。可眼下咱们没得选,先住下再说。” 王兰花在旁边听着,把纪黎喜往上颠了颠,小丫头已经醒了,趴在她肩膀上东张西望。 “那房子到底怎么样?能住人吗?” 纪黎宴想了想,实话实说:“破,漏风,屋顶可能还漏雨。不过收拾收拾,比睡大街强。” 王兰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纪黎平从包袱上站起来,把两个包袱一左一右挎在肩上: “哥,那咱们现在就去?” 纪黎宴点点头,把纪黎喜从王兰花怀里接过来。 一家人出了火车站,沿着大街往北走。 四九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路边的铺子开了大半。 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布的,幌子在风里晃晃悠悠。 纪黎乐头一回来四九城,眼睛都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的,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子。 纪黎平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看路!” 纪黎乐缩缩脖子,老实了两步,又忍不住歪着脑袋看路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 甜水井胡同在城北,从火车站走过去小半个时辰。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树底下堆着一圈冻得硬邦邦的垃圾。 七号院在胡同中段,黑漆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门虚掩着,纪黎宴推开门,一家人鱼贯而入。 院子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青砖地上结着薄冰,枯草在墙角瑟瑟发抖。 北边的正房关着门,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打量他们。 东厢房的门开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探出头来,四十来岁,圆脸,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哟,新来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冬天里的北风,刮得人耳朵生疼。 纪黎宴朝她点了点头: “大嫂,我们是新搬来的,南边那三间倒座房。” 女人的目光在纪黎宴一家子身上扫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像是在估摸一堆货物的成色。 “南边那三间?空了小半年了,还以为厂里要拆了呢。” 她撇撇嘴,“你们一家子多少人?” “六口。” “六口住三间?够挤的。”女人把门推开些,整个人站到门槛上,双手抄在袖子里。 “我们家四口人住两间,还嫌转不开身呢。” 纪黎宴没接话,领着家人往南边走。 女人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哎,你们从哪儿来的?” “河南。”纪黎宴头也没回。 “河南?那可远了去了。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吧?” “不容易。” 女人还想再问,纪黎宴已经打开了倒座房的门。 霉味从屋里涌出来,王兰花被呛得咳了两声。 纪黎乐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味儿啊?” “潮的。” 纪黎宴走进去,把窗户推开。 窗纸破了的洞更大了一些,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屋里那点霉味散了不少。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纪老实跟着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手指上的墙皮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墙得重新糊。” 纪黎宴点点头:“明天我去买点石灰和报纸,把墙重新糊一遍。” 王兰花把纪黎喜放下来,小丫头站在屋子中间,仰着脑袋看着屋顶。 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黑乎乎的,像一排排肋骨。 “大哥,这房子比咱们老家的还破。” 纪黎喜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纪黎宴蹲下来,跟她平视: “破是破了点,可这是咱们自己的家。等收拾好了,比哪儿都强。” 纪黎喜眨巴眨巴眼睛,没再说什么,伸手去摸墙上糊的报纸。 报纸上印着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可摸得挺认真。 一家人动手收拾屋子,纪黎平和纪黎乐去院子里找了些破砖头烂木板,在屋里搭了个简易的床铺。 王兰花把包袱里的破棉被铺上去,又把自己那件旧棉袄叠了当枕头。 纪黎宴去胡同口的杂货铺买了把扫帚和几块抹布,回来把地扫了,把窗户擦了一遍。 窗纸破了的洞先用硬纸板糊上,等明天买了新纸再换。 天快黑的时候,三间屋子总算收拾出了个模样。 第一间给纪老实和王兰花住,第二间纪黎平和纪黎乐住,第三间纪黎宴带着纪黎喜住。 三间屋子都不大,可好歹能躺下。 王兰花在灶房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炉子,锈得不成样子,可还能用。 纪黎宴去院子里找了些干柴和煤核,把炉子生着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屋里的寒气被逼退了一些。 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伸出两只小手烤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大哥,暖和了。”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纪黎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明天大哥去买点吃的,晚上给你炖肉吃。” 纪黎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东厢房的女人又探出头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朝这边喊: “新来的,吃了吗?没吃先喝碗粥垫垫。” 王兰花走过去,接过碗,连声道谢。 女人摆摆手,目光又往屋里扫了一圈:“你们这屋子漏不漏?” “前些日子下雪,那三间屋的屋顶可结了不少冰溜子。” 王兰花心里头一沉,脸上还带着笑:“还没顾上看呢,明天再收拾。” 女人点点头,缩回去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王兰花端着粥回来,把碗放在桌上。 一碗粥,清得能照见人影,里头飘着几片菜叶子,连个米粒都数得清。 她把粥倒进锅里,往里兑了两大瓢水。 又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几块红薯干掰碎了扔进去,煮了一锅稀得不能再稀的红薯粥。 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一人一碗,捧着碗暖手。 纪黎乐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吐出来,含着在嘴里滚了两圈才咽下去。 “哥,明天真的能吃到肉吗?”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还没答话,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就知道吃,明天先干活。” 纪黎乐缩缩脖子,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不干活,我就是问问。”喜欢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