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乱世烽烟(7)(1 / 1)

赵砚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属下擅造船,北上无用,留此方有施展之地。新帝正欲扩建水师,属下可趁机深入核心,窃其机密。】 顾瑶光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早已搁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眸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陆白榆瞧在眼里,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这次你得跟我们一起回去。不然娘那边,我和你大哥交不了差。” 顾瑶光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弯了弯唇角,“我都听大哥大嫂的。” “放心。”陆白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让顾九盯着晋舟那边,必不让他出事。” 顾九闻言,立刻挺直腰杆,拍着胸脯道:“五小姐放一万个心,段公子但凡掉根头发丝儿,你拿我脑袋是问!” 顾瑶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多谢。” 阮奎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捧着半壳椰奶清补凉,喝得滋溜滋溜响。 他看似浑不在意,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顾长庚和陆白榆,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笑道:“阮老大。” 阮奎放下椰壳,抹了把嘴,“侯爷吩咐。” “水上的事你熟,回北方反而没有用武之地。”顾长庚语气随意,“不如留下来帮着周绍祖?” 阮奎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黝黑的脸上褶子挤成一团,“只要侯爷开口,阮某水里火里都去得。” 顾长庚点了点头,又看向陆白榆,“军械不能留在崖州,得想办法运回军屯。” “先走海路,从崖州运到登州。”陆白榆沉吟一瞬,“登州港水深,能泊大船,从那里卸货换陆路,直插西北,比走青州少三日路程。届时,我亲自押运。” 顾长庚并未反对,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届时我陪你一起。” 陆白榆偏头看向杜雁山,声音下意识放柔了几分,“外祖,崖州虽然偏僻,但谁也不敢保证战火会不会烧到此处。我意带你回北地,不知你意下如何?” 杜雁山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阿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顾长庚怀里打了个呵欠,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 老人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椰花酒,酒面上映着檐下摇晃的红绳影子。 再抬头时,他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笑,“只要阿榆不嫌外祖年迈拖后腿,外祖就赖着你们了。” 陆白榆心头一酸,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外祖说的是哪里话。只要我和侯爷在一天,必护你和三个孩子周全。” 她沉吟一瞬,才斟酌着说道:“三位舅舅那边,外祖走前再修书一封吧。告诉他们,不出半年,岭南必全面陷入战火,广州府首当其冲,是必争之地。” 她眉眼沉静,语气却十分笃定,“让他们早做打算。要么去南洋暂避,要么来崖州避风头。纵使我和侯爷不在此处,崖州基地的大门,也永远为几位舅舅敞开。” 杜雁山点了点头,“好,我今夜便写信给他们。” 日头爬上椰树梢,光影从廊下退到门槛,又退到堂屋的青砖地上。 桌上的蕉叶被海风掀起一角,荔枝壳堆了满碟,清补凉的椰壳见了底,椰花酒的坛子也空了大半。 昭昭在陆白榆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梦里不知见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 阿朔趴在顾长庚肩头,再次睡得人事不知,口水洇湿了他爹半边衣襟,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 。 五月初三,船离崖州。 三艘船满载军械,呈“品”字形犁开碧蓝的海面。“潜蛟”居中,“墨蛟”在左,“长风”在右。船帆鼓满了风,船尾拖出三道长长的白浪,在日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陆白榆抱着昭昭立在“潜蛟”的船舷边,目光沉静地投向崖州的海岸线。那片坡地上的胡椒林早已望不见了,连椰树的轮廓也融进了晨雾里,只剩一抹灰绿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昭昭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小手伸向船舷外,嘴里发出含混的咿呀声,像是在和什么告别。 不过两日,两个孩子便彻底习惯了船上的颠簸。许是在娘胎里就跟着爹娘闯过南洋的缘故,风浪再大,也不见他们哭闹。 昭昭依旧安静如初。被抱上甲板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珠便追着天上的海鸟,从东到西,从桅杆顶追到船尾浪。海鸟俯冲时,她睫毛便如蝶翼般轻轻眨动,小嘴微微张开,颊边梨涡浅浅一现。 阿朔却是另一番光景。他爹刚把他抱到船舷边,两条小腿便蹬个不停,冲着掠过的海鸟“啊啊”直叫,声音又亮又急。海鸟不理他,扑棱棱飞远了。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爹肩上,拍完自己先愣了,随即咧开嘴,口水淌了一下巴。 顾长庚面无表情地擦掉肩头的口水,将他换到另一边胳膊。 船行第四日午后,“长风”号上升起一面小旗,朝着“潜蛟”晃了两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凛立在船头,举着千里镜看了片刻,“侯爷,右前方有渔群。顾五问停不停?” 顾长庚偏头看向陆白榆,沉吟道:“难得撞上这样好的渔汛,纵使耽搁半日也值。不如让他们停下来?” “夫君说的是。”陆白榆点头笑了笑,“乱世里,粮食比银子金贵。老天送上门的礼物,岂有不受之理。让他们捞上来晒成鱼干,带回军屯。” 旗语传回去,三艘船缓缓收了帆,船速慢下来。 水手们从舱底拖出渔网,两两一组,喊着号子将网撒出去。网面在半空张开,像一大片灰色的云,落进海里溅起细密的水花。 第一网收上来时,甲板上炸开一片晃眼的银光。 全是巴掌大的鲅鱼,密匝匝挤在网里,鳞片反射着午后的日头,亮得刺眼。 鱼在甲板上噼啪乱跳,声响密集得像落雨。水手们弯腰去捡,手忙脚乱,有人被鱼尾甩了一脸水,笑骂着抬脚虚踹了过去。 顾五在“长风”号上跳着脚喊,“够了够了,再捞网要撑破了!” 周绍祖在“墨蛟”上回了一句,话被海风吹散,只瞧见他挥手示意水手再撒一网。 那一天,三艘船的甲板都堆满了鱼。银白的鳞片嵌进船板缝隙,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咸,混着海风,不算好闻,却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杜雁山蹲在甲板,捡起一条鲅鱼掂了掂,笑道:“这鱼肥实得很,晒干了能吃到明年开春。” 他放下鱼,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起身走到船舷边,望向西北方向的海面。海风鼓荡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顾瑶光端了碗水过来,“外祖,喝口水。” 老人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海上。 “从前走这条线,到了这片海,前后左右都是船影子。商船、渔船、官船......桅杆密得跟林子似的,排到天边。”他抬手指了指远处, “那边,是去高丽的。再往北,是去倭国的。那时候登州港的泊位紧俏,船得在外头排上两三天才能靠岸。”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带了些唏嘘,“如今......连条渔船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陆白榆不知何时从舱里出来,也轻叹一声,“这是乱世之兆。世道一坏,最先遭殃的,总是寻常百姓。” 船行第十二日,登州港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陆白榆靠在船舷,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长长舒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杜雁山已踱到船头,手扶船舷,眯眼望向码头。 桅杆稀稀拉拉,泊着的船比记忆中少了大半。栈桥上人影寥落,几个船工模样的汉子蹲在岸边,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像是在等活计,又像是在发呆。 “萧条多了。”他叹了口气,“当年我走这条线的时候,码头挤得船都靠不了岸。如今......”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白榆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泊位,语气平静,“外祖,这才刚开始。” 老人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摇篮里熟睡的昭昭和阿朔。 阿朔的小被子不知何时蹬歪了,露出半截胖乎乎的腿。他伸手掖了掖被角,手指在孩子软乎乎的脸颊边停了一瞬。 “这俩孩子,托生在好人家,偏生赶上了坏年月。”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一声无从诉说的叹息,很快便消散在海风里。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