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统一西北(15)(1 / 1)

第二日,天边刚渗出一线灰白,两辆马车便碾着未散的夜色驶出了寨门。寨门外那棵老槐树影影绰绰,稀疏的星子还挂在枝桠间。 昭昭裹在小褥子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嘴无意识地嚅动,被陆白榆抱上车时,睡得像个糯米团子。 阿朔倒是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顾长庚刚接过他,小家伙的小手便精准地揪住了父亲下巴上新冒的硬胡茬,咯咯的笑声在清冷的晨风中格外清脆。 顾瑶光最后一个上车,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塞满了尿布与小衣裳,虎头鞋的金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张景明立在寨门口相送。顾长庚掀开车帘低声交代几句,他抱拳应诺,末了又郑重叮嘱,“侯爷、夫人,此行务必小心。” 忠伯也来了,佝偻的身影隐在寨门的阴影里,手中那根随他跋涉千里的西域枣木杖深深拄进黄土。 马车将行时,他忽然上前半步,似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最终只低声道:“侯爷、夫人,一路保重。” 顾长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忠伯便不再言语,默默退后几步。 鞭声一响,车轮吱呀碾过黄土道,将寨子远远抛在身后。 头一日山路崎岖。昭昭趴在陆白榆膝头,黑葡萄似的眼睛追着窗外飞掠的山岩与树影。忽见一束金灿灿的光柱刺破林间薄雾,浮尘在其中飞舞,她竟伸出小手去抓那虚无的光粒,抓空了也不恼,反而“呀呀”地乐出声。 阿朔则伏在父亲膝上,对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咿咿呀呀,仿佛每一座山都成了他的玩伴。兄妹俩一个追光,一个絮语,小小的车厢被稚嫩的生机填满,热闹得像养了一窝麻雀。 次日午后,马车翻过一道陡峭山梁。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一道黑影如利箭般撕开云层,俯冲而下,翅尖几乎掠着日光,稳稳落在车顶。翎羽乌黑如墨,是朔风。 顾长庚探身,利落地解下它脚上的竹筒。朔风长啸一声,振翅直冲云霄。 竹筒里是沈驹的密报:【刘家放风,云王府与刘氏议亲。流言已遍传凉州官眷圈。】 陆白榆看完,指尖在纸上一叩,冷笑道:“好个釜底抽薪。明路走不通,便用这等腌臜手段泼脏水。” “流言猛于虎。”顾长庚接过信纸,目光扫过,眸色沉沉,“刘家抢先造势,待流言深入人心,王爷纵有百口,也难辩‘背信弃义’之污名。” 他抬眼望向窗外苍黄的山脊,低声道:“况他如今困于病榻,这满城风雨,又能知晓几分?” 第四日晌午,又一道白影劈开铅灰色的云层。通体雪羽的流云俯冲时带起呼啸风声,鼓荡的双翼卷得车帘猎猎翻飞。 【王爷已停药。借故侍奉不周,撤换内院近半人手。刘家似有所察,王妃昨日探视,王爷以‘疲乏’拒见。】 陆白榆捏着信纸,沉默了片刻,才道:“他这一动,刘家必如惊弓之鸟。然无凭无据,太医的方子他明面上还在喝,药渣也对得上。刘家只能疑,却不能下定论。” 她眉头微蹙,“可这疑心一起,逼宫之势只会更急更狠。” “悬在王爷头顶的刀,绳索已然绷紧。”顾长庚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掀帘吩咐道,“厉铮,吩咐他们加快车速。不用停歇。” 陆白榆掀帘望去,车窗外,九曲十八弯的黄河已被遥遥甩在身后。 越近凉州,满目苍黄便越甚。收割后的麦田只剩枯茬倔强地戳在土里,风卷过,扬起细密的烟尘,扑在车辕上,也扑在人心头。 第六日午后,车队已入凉州地界。 官道骤然热闹起来,尽是赶完庙会归家的行人:挑着空篮子的,篮底黏着糖画的碎屑;推车汉子扁担头晃悠着新买的锄头,刃口裹着油纸;妇人怀里紧抱着新扯的花布,靛蓝底子上大朵的芍药开得热闹;孩童举着呼呼飞转的彩色风车,嬉笑着从车旁跑过。 庙会的气息尚未散尽,糖炒栗子的焦甜、香烛的烟火气,都被西北粗粝的风裹着,断断续续送入车厢。 马车驶过一群聚在道旁歇脚的妇人,闲言碎语随风钻进帘内。 “啧啧,刘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姐,好端端的,怎就从月老祠前的石桥上栽下去了?” “可不是嘛!救她的偏生是王府世子爷,众目睽睽之下,湿淋淋地从水里抱上来,搂得那叫一个紧......” “这下子,名节都攥在人家手里了,除了嫁进王府,还能有别的路走?难不成真去当姑子?” “哼,什么‘不得不嫁’?我看哪,指不定就是场算计!世子爷什么身份?未来的西北之主!刘家攀上这门亲,打着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 “就是!听说刘家当天就上王府哭求去了,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说什么‘不求名分,只求王爷一句话,全了小女的清白名声’......” “呸!这分明是拿名节当绳索,勒着王爷的脖子逼婚呢!” 车厢内霎时一片死寂,只闻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顾长庚搁在窗棂上的指节缓缓收紧,骨节泛白,最终重重叩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刘婉相约,他便当真去了。月老祠,石桥,落水,相救……步步都踩在刘家的鼓点上,分毫不差!” “他在凉州长大,刘家行事之风,竟无半点防备?”陆白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世子之位,倒把他养成了不识豺狼的小绵羊。” “王爷将他护得太好,不经风雨,难见人心险恶。”顾长庚眸色沉暗如夜。 陆白榆将臂弯里的昭昭换了个姿势,舀起一勺温热的果泥,轻轻喂进女儿嘟囔的小嘴,语带讥诮,“一张白纸落入豺狼窝,还不是由着人家泼墨涂鸦?”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陡然扬起一蓬蔽日的黄尘。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七八骑精悍护卫拱卫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马上骑士虽作寻常商旅打扮,但腰间却挂着制式腰牌,右手警觉地搭在刀柄上,扫视过来的目光亦如鹰隼般锐利冰冷。 “是锦衣卫的暗桩。”顾长庚眯起眼,目光掠过领头人阴鸷的面孔,“领头的那个,是北镇抚司的郑锋,专司阴私勾当的老手。”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