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兄弟议事 你说这会不会牵连瑶瑶?(2 / 2)

卧房内,昏睡两日的霁云悠悠转醒。

那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央衔川替他去求公主,衔川并未直接答应他。

毕竟这对衔川来说也是关乎将来的事。清辞太得宠了,余下的人全靠他分一杯羹,去告他的状若真能一举将其扳倒还好,若不能,下一个被清辞针对的就是衔川自己了。

衔川也确是挣扎了大半日才拿定注意,彼时霁云已烧得晕了过去,身边的下人都等着给他收尸了。

所以这两日公主府的震荡霁云不知道,衔川最后的决定他也毫不知情。

现下他睁开眼睛,先是感觉浑身轻松,显是病情大有好转。再环顾四周,又觉目之所及的房间陈设都很陌生,马上就联想到一个结果:他被卖了。

霁云怔怔望着幔帐顶子上的花纹,突然笑了。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被倒手卖掉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只是忽然想起来最初在蓁园的时候,福慧君曾授意他用这种由头引起淑宁公主怜惜,那时候淑宁公主也真的心软了。

可现下他还是被卖了,同样是因为淑宁公主。

如果没有淑宁公主点头,清辞再得宠也是办不到的。

霁云吃力地撑坐起身,觉得浑浑噩噩地扶住额头。

……他想,淑宁公主到底是不了解勾栏这种东西。

她以为把他卖了就再没什么相干了,可这种唯利是图的地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侍奉过公主,这就是他最大的噱头,只消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必有许多人会想来尝这道公主府里端出来的菜。

他会因此名声大噪,淑宁公主这四个字也会在乐阳城里最腌臜的地方一次次被提及。

霁云眼中颤了颤,举目再度环顾房中陈设,视线很快落在矮柜上的一只瓷瓶上。

屋外,晏知莲沉浸在心事里,屋里突然震响的瓷器碎裂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侧首望向两步外的屋门,又听房中疾呼“公子住手!”,惊得一下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夺门而入。

屋内已然乱成了一团,霁云没料到外屋有人守着,忙不迭地去捡地上的瓷片,冲进来的宦官去跟他抢,他就更急,手在一地碎瓷片间划得鲜血淋漓。

晏知莲闯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他将瓷片往颈间比划,已然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脑中嗡地一声,急喝:“霁云!”

这个声音令霁云的手一滞,恍惚地看过去,以为自己看错了。

晏知莲盯着那瓷片,不知他为何寻死,也不敢贸然上前,强定心神道:“霁云你……你别激动,你把它放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都应你……你放下。”

霁云怔怔回不过神,半晌,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淑宁公主略一愣,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还是先答了:“星河涧,就是我住处后面那座院子,日后给你住。”

霁云捏着瓷片的手一颤,瓷片应声落地。

晏知莲松了口气,上前扶住他:“回去躺着,有话慢慢说。”

霁云脑子有些懵,脚下一时没动,盯着她小心地问:“殿下,清辞……”

“卖了。”淑宁公主神情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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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动荡都被很好地按在了淑宁公主府之内,晏玹差杨敬出去打听,一个字都没打听到,清辞被发卖的缘故只说是“手脚不干净”。

这个结果传到蓁园,祝雪瑶和晏玹一听就都懂了。

一般而言宦官去打听各府的事情是容易的,因为宦官们自成一方独特的势力,平日里常互通有无,除非上面严厉禁止外传的事,没有打听不到的;而“手脚不干净”也是大户人家发卖近侍最常用的说辞,这五个字搬出来,暗含的意思就是:真实原因不能说,别问了。

各府遇到这种状况都会心照不宣地维持一种默契,两个人也就不好再打听。实在好奇也得等这一阵过去,最好过个两三年再问。

东宫,晏珏与皇后议完事回来时已是傍晚,五弟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一头雾水:郑四太子要干什么啊?

他和当日和晏玹与楚唯川一样好奇,母后也准他去审郑四太子,可晏珏思前想后一番倒觉得没什么审的必要了。

因为楚唯川已经审了一路,从郑四太子本人到几个有身份的手下都审了个遍,能问出来早就问出来了。

所以虽然人人都好奇郑四太子的打算,但此事接下来的重点实是如何处置郑四太子及其党羽。前朝皇室在新朝的下场总能让百姓津津乐道,哪怕在晏玹出手后这郑四太子的戏越看越假,天下人也都盯着最后的落幕呢。

于是晏珏花了三日工夫读完了所有案卷,然后召晏珩、晏玹、楚唯川一同到东宫碰了一下。四人在明德殿见面落座客套一番,晏珏开诚布公地抛出一个问题:“若我要杀郑四太子,你们可有异议?”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都表示并无异议,庆王说罢又露出些许迟疑,欲言又止的神色被太子看到,太子直言道:“四弟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庆王摇摇头:“也不算顾虑,只是最后为劝那郑四太子就范时我们曾聊起过可保他一命,还可许个爵位给他——这条件最后倒也没跟他说,现下自不必理会,只是……”庆王沉吟了一下,缓缓续言,“现下细想起来,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此人所谓的叛军始终未成气候,风声大雨点小,远不足以动摇江山,左不过是借此招揽些兵马让自己过了几日逍遥日子,名为叛军实则更像土匪。咱们若网开一面,倒能显出胸怀和气度。”

晏珏心下不大赞同,但还是先问了问晏玹和楚唯川的意思:“你们也这么想?”

晏玹当即道:“我不赞同四哥。”

庆王挑眉看他,他道:“若此人当真只是借此招摇撞骗,倒无伤大雅。可就如四哥方才所言,此人虽难称为叛军,却更像土匪。自他开始招兵买马以来,在湛州一带四处流窜,劫掠村庄、强抢民女之事不胜枚举,当地官兵人手不足始终未能将其彻底剿灭,不知有多少人家惨遭毒手。前年湛州大旱,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这些人还频频抢劫,除了赈灾粮的粮仓和官宦人家他们不敢动,当地从家财万贯的商贾到家徒四壁的穷苦百姓哪个没吃过他们的亏?早先咱们要活捉他,不得不摆出保命和爵位当条件劝他就范,那是无奈之举。如今既然没应他这些,又何必这样一掷千金地养着他?要我说有这个钱不如给当地的百姓分了,同样换个美名。”

这番话和晏珏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了最后给百姓分钱换美名的那句。

庆王被怼一通自觉丢人,听到最后顿时也精准抓住这个漏洞,立刻反唇相讥:“给百姓分钱换美名?你也知道遭其荼毒者众多,给谁不给谁?这王家被抢了粮、李家被杀了人,谁多谁少又怎么分?富商被抢了五百两但不伤性命,穷人家被抢了一吊钱但饿死了好几个,又该怎么分?”

晏玹其实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不可行了,但见庆王硬抓着这一点反驳又觉生气,即要开口争辩:“纵是不提分钱……”

“好了。”晏珏衔笑打断他们,视线在二人间一荡,说了句公道话,“除了钱不能分,别的我赞同五弟。”

晏玹安静下来,庆王暗暗撇了下嘴,也不再说什么。

晏珏继续说:“除了他多年来为非作歹,还有一点——你们呈给父皇母后的奏章上说他趁你们不备塞刀片割了舌头,可见他当时若想寻死也是能的。仍只是割舌,可见此人虽曾拿自尽威胁你们,实则却想苟且偷生。再想他威胁五弟的那些话,搞不好他还打算活下去好看五弟的笑话呢。”

晏珏一声嗤笑,手指轻敲案面:“这么个东西,让他活着倒合他的意了。”

三人一听——有道理啊!

他们一直被他所说的谣言吊着胃口,都没细想这人能割舌就能自尽,怎么没真寻死?

再往深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谣言呢?没准儿他演这一出也只是为了保命,拿准了他们想挖出真相就不会杀他?

所谓杀人诛心,如果一个人拼命地想活下去,夺了他的命本身就是最大的诛心。

三人皆心服口服,连刚才不服不忿的庆王也道:“大哥说的是。”

晏珏颔了颔首:“我还有话想问问五弟。”

庆王和小楚将军会意,对视一眼,一并起身告退。

晏珏在他们走后将宫人也屏退了,打量了晏玹两眼,径自起身走到他的案桌对面坐下来,轻声问他:“究竟是什么谣言?”

“……我不知道啊!”晏玹一说这个就头疼,“我要是知道,能瞒着父皇母后和大哥?”

晏珏沉了沉,又问:“一点猜测都没有?”

“这……”晏玹哑了哑,“大哥要是说胡思乱想那种猜测,那有一堆,大哥要听吗?”

晏珏自知这种猜测并无意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道:“那我只问你,若这谣言真闹起来了,你想如何应对?”

晏玹被问得低下头,沉默半晌,一声长叹:“我不知道,见招拆招吧。现下既丝毫不知他散布了什么,也做准备也难。”

晏珏也叹了口气,只能说:“若听说了什么,及时禀奏父皇母后。”

“嗯。”晏玹点点头,静默须臾,忽又开口,“大哥。”

晏珏:“嗯?”

“你说这会不会牵连瑶瑶?”他说。

晏珏被问得一滞,定睛看他,只见他低着头,神情间含着方才论及自身安危时都没有的忧虑:“这差事是我非要揽的,有什么后果我受着便是,可我不能拖她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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