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长公主将至 帝后即刻着人往各府传旨(1 / 2)
第57章 大长公主将至 帝后即刻着人往各府传旨……
宫中。
晏珏带着乔敏玉回到东宫时有些沉默, 乔敏玉也不大说话,二人间便只有乔敏玉的啜泣声偶尔会响一下。
在静谧里,这压抑的啜泣声显得格外清晰。晏珏有些心疼, 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们实在说不上亲近。
于是他在迈进北宫的宫门后就停下了脚步, 乔敏玉随之驻足,泪意盈盈地望向他。晏珏沉吟了一下, 温声道:“我传了御医, 应该已经在鸾鸣殿候着了, 你好好歇息, 我晚点来看你。”
太子妃垂眸拭了把泪, 静静福身:“多谢殿下, 臣妾告退。”
晏珏颔首, 太子妃向后退了几步, 方转身向鸾鸣殿走去。
晏珏遂也转身离开, 打算去书房料理政务, 才走出不远,刘九谋就上前禀了方雁儿的事,他这才知道方雁儿今日也受罚了。
晏珏眉心跳了跳,顿时意识到长秋宫的一出另有隐情,无外乎两个可能:
要么是太子妃有意刁难方雁儿,但又怕他怪她, 所以去长秋宫领罚来堵他的嘴;要么就是太子妃察觉了母后要动怒,所以一边罚了方雁儿, 一边自己去请罪,以此平息母后的怒火。
这二者的心思截然不同。晏珏垂眸沉思良久,缓缓舒了口气, 吩咐刘九谋:“你去鸾鸣殿外候着,让御医看完太子妃去栖雁居一趟。”
“诺。”刘九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晏珏的神色。
晏珏知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太子妃深谋远虑,不必多说别的。”
刘九谋心下也早已盘算出那两种可能,闻言知道太子心下认定了后者。
或者说,为了北宫和睦,他就算心下倾向于前者也最好相信是后者。
这对刘九谋而言实在是个好消息,因为这说明太子比先前冷静了许多,又能审时度势了。
否则若太子照着先前那样一直为方雁儿疯下去,方雁儿会是什么结果不好说,他们这些近前侍奉的宫人早晚是个死。
这晚太子直至入夜才进北宫,先去鸾鸣殿看了太子妃的伤势,夫妻两个客客气气地相互关心了一场。然后他便去了栖雁居,走进卧房就看到方雁儿在榻上,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只能从轮廓勉强判断出她是脸朝内侧躺着。
晏珏坐到榻边,拍了拍她的被:“雁儿。”
被子里的人没动,气恼的声音传出来:“你走,你别来烦我!”
晏珏苦笑:“好了,我知道你委屈,起来跟我说说啊。”
方雁儿不作声了。晏珏眉心跳了跳,板起脸道:“太子妃在母后那里挨了打,你若不理我,我看看她去。”
他说罢作势要走,才刚一动,方雁儿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晏珏转回头,正迎上一双通红的眼眶,方雁儿明眸含泪,气冲冲地问他:“你还心疼她,你也觉得我错了?你也觉得那姑娘就该被卖去青楼?!”
晏珏重新坐定,伸手去攥他的手,方雁儿欲挣,但还是硬被他握住了。
他温声道:“你没错,若是我独自出宫也会救那姑娘。母后和太子妃……”
他一时想说母后和太子妃只是觉得这救人的方式冲动欠妥,但视线扫过方雁儿委屈的模样就把这话忍住了,转而摇头:“母后和太子妃也明白你是好心,别难过了。”
“她们就是欺负我!”方雁儿低头垂泪,声音怨愤又委屈。
“好了。”晏珏倾身搂住她,轻轻哄着,“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让宫人去回我,我会护着你。”
“我不想总让你为难……”方雁儿隐忍道。听得晏珏暗暗叹息,她又说,“为了你,我什么也不怕。可她们这样,我担心、担心明杨……”
她仰起脸,眼里满是慌张和恐惧:“我怕她们容不下他……我怕、我怕一旦太子妃有了嫡子,就再也没有明杨的容身之所。我怕许良娣……”她无助地连连摇头,“我明白她们都是你的人,我明白的!可是明杨他还那么小,对他下手太容易了!阿珏,我护不住他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恐惧一声声刺进晏珏心里。她知道他会动容,但她也知道这种话在一时半刻间不会影响到他什么。
可她不着急,日子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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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东郊,随着丰收的秋日到来,蓁园终究还是因蝗灾添了些麻烦。
其实蝗虫没往乐阳来的,但这年的收成本就一般,灾情令多地减产,粮价也就水涨船高。秋收时节也正是各家交地租、交税的时候,若是丰年自是一团和气,大灾之年则是哀鸿遍野。而在这样收成一般又有些小灾的时候,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难受。
……往年若因收成一边稍欠些租或者税,一家人咬紧牙关硬挤出钱补租。可现在粮价高涨,收成欠佳的人家想补也难,但若交不上租明年可就没地了。
祝雪瑶便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听柳谨思禀话说:“上村那边有人前来回话,说是昨晚有人带着孩子去上村,想把孩子卖了补上地租。底下人知道您的心思,先把一家子都扣下了。”
祝雪瑶叹了口气:“五哥前两天回去上朝,听说乐阳的粮价涨了两成,这还是天子脚下有户部亲自盯着的呢,外面恐怕涨得更高。”
柳谨思点点头:“是,就连咱们这边集市上的粮价也涨了不少。别苑里和上村中的人因都算宫里人,由宫里拨月例,倒什么都不缺,底下各村百姓就是另一码事了。”
祝雪瑶即道:“你这就去传话吧,明年起地租减三成、税全免;今年因有灾情,税租皆免。那户要卖儿女的人家你带着人去查查底细,倘若免了税租就能熬过这一关便送他们回家,若还有别的难处,你再来回我。”
柳谨思领命去了,先拟好免税免租的告示着人贴去各处村庄,还要给各村子里的管事传话,而后又去依祝雪瑶所言查那户人家的底细,再回观月楼回话时便已是下午。
柳谨思进了院门,见清瑟在院子里,便跟她说自己来回女君的话。
清瑟坐在原在廊下开小差,闻声打了个激灵,回头见是她忙站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柳谨思觑了眼厢房,欠身压音道:“二姑娘病了,孙大夫正给二姑娘瞧病,女君和殿下都在那儿守着,姑姑等等?”
柳谨思想了想,道:“也不是多大的事,这样吧,一会儿等女君得空你帮我回个话。”
清瑟忙打起精神:“您说。”
柳谨思有条不紊地道:“上村里那户要卖儿女的人家是遇上事了。他家老娘死了,丧葬本就是额外的开支,偏家里的大儿子去年才娶了妻,媳妇现下正怀着孕。所以这碰上粮食欠收没了办法,便想着将小女儿卖去有钱人家当丫鬟去。女君免了他们的税租,他们自能宽裕些,但一头要入葬一头又要养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清瑟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柳谨思还有别的事,交待清楚就忙别的去了。
清瑟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因为小孩子生病最让人心焦,祝雪瑶见岁欢发烧发得迷糊,说什么都放不下心,一直守在旁边,晏玹始终陪着她,两个人直到岁欢退了烧才从厢房出来。
清瑟牢牢记得柳谨思的话,见他们出来便跟进屋将事情说了个清楚。两个人这半日里都挺紧张,此时松下劲儿便觉分外疲惫。
晏玹听完就打着哈欠说:“赏五两银子下去吧,想必是够了。”
祝雪瑶听着这数,知道他是不失谨慎的,并不想因肆意行赏节外生枝。五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肯定够寻常百姓安葬亲眷,应该还能富余一些供孕妇养胎。
但她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遂摇头道:“这钱是不多,可开了一次例,就得想想日后怎么办。若这家给那家不给,虽未见得有人敢找咱们的麻烦,却难免闹得邻里间眼红生妒,那就成咱们好心办坏事了。”
话音落定的时候,晏玹正将自己展成一个“大”字平平地拍到榻上,闻言也没翻身,脸闷在厚实的床褥里说:“我就这么一说,你做主便是。”
祝雪瑶沉吟了一下,问清瑟:“寻常人家的丧仪都有哪些开销、大概要多少钱,你知道么?”
清瑟就是蓁园村子里长大的,因生得周正才被选来当差,想了想,即道:“棺椁五六百钱、殓服二三百钱,这都好说,最大的开支应是墓地。有钱人家多有祖坟,这是不必另外花钱的。没有祖坟的得葬进墓园,现下应有三四处,是各村的里正和乡绅们牵头置办的。从这些墓园里买墓地需得花一二两银子,再请帮忙下葬的街坊四邻吃个席,也要一两上下。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竟还要花钱买墓?蓁园里这么多空地、山头,哪儿不能下葬呢?
——这疑问在祝雪瑶心头一闪,旋即就被她打消了。
各村的里正和乡绅们既建了墓园,那就是为了赚钱的,自然不能再让人随处下葬。
再者,蓁园到底是她的“公主别苑”,假若弄得东一个墓碑西一个坟头,那也确实不太合适……
祝雪瑶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让百姓们随处下葬,便看向正跪在榻边为趴成大字的晏玹脱靴子的赵奇:“赵公公,借你的人一用?”
赵奇回过身笑道:“女君客气了,您吩咐便是。”
祝雪瑶说:“在园子里寻几块风水说得过去的空地,建几处义冢。再去各村张贴告示,凡是园子里的住户葬进义冢,我不收墓地的钱。”
也就是能立省一二两银子!
赵奇年幼时就是因为祖父死了,父亲为了葬父才不得不把他送进宫里当宦官,听到这话简直感动哭了,俯身一拜:“奴明日就带人去,必将这义冢置办得漂漂亮亮!”
祝雪瑶点点头,又吩咐清瑟:“去跟谨思回话吧。”
清瑟领命去了。祝雪瑶和晏玹梳洗后便上了榻,晏玹一如既往地兴致勃勃,可祝雪瑶今日累得沾枕头就着,他支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悻悻地睡了。
可祝雪瑶睡得虽快,实则睡得并不沉。当母亲的人常是这样,孩子生着病就会没由来地提一根心弦,总睡不踏实。
她于是在半夜里幽幽转醒,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侧首一看枕边已空,以为天已经大亮,披了件衣服就打算去厢房看孩子。
卖出门槛时,天色仍是漆黑的。其实秋日里天亮得还没那么晚,但祝雪瑶迷迷糊糊地没多留意,脚下只管往厢房走。
“女君……”随在身后的霜枝有点慌,想拦她却又没理由拦。祝雪瑶很快进了厢房的外屋,正要抬手推里间的房门,屋里的声音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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