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1 / 2)

第26章 二十六(一更)

南流景疲倦地耷下眼。

有裴松筠在前,她对萧陵光的出场倒是也没那么惊奇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萧陵光也是受蛊饵驱使,才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两个的,怎么偏偏都深夜犯病。

见她没有要出声的意图,萧陵光才慢慢松开了手。南流景别开脸,抬起手,不由分说地咬破手指,径直递向萧陵光。萧陵光微微侧了侧身,被遮挡的月光照向南流景。萧陵光垂眼,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视线扫过她褶皱凌乱的衣衫,扫过被汗湿成一绺一绺、黏在颈边和锁骨上的青丝,还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半隐半现的红疹…最后才落回她的脸上。

这张脸比平日里更惨白,衬得眉眼愈发浓黑,黑白间,透着一股恹恹的病气,偏偏唇上却沾着一滴指尖上的血珠,轻轻一抿,如同化开的口脂,艳丽如女好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只一味地盯着自己,南流景蹙眉。指尖的血珠已经快要凝结,她不愿浪费自己的血,于是微微撑起身,将手指直接朝萧陵光的唇边探去。

直到那沾着血的手指快要触碰到下唇,萧陵光才眸光震动,一把擒住了南流景的手腕。

“做什么?”

声音极低。

南流景细长的眉蹙得更紧,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根本抵不过萧陵光的力气,“……你不是来取血的?那你来做什么?”脑海里闪过南流景方才一连串娴熟的动作,萧陵光忽地意识到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一紧,声音凌厉了几分,“裴松筠来取过多少次血?都是在这种时候?”

莫名其妙。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还是答道,……只有一次。”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松下来,南流景顺势挣开。萧陵光直起身,影子显得愈发压迫。

“那夜在寄松院,在我们面前,你不是还嚣张得很么?怎么数日不见,就被磋磨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看来不是来取血的,而是来看她笑话的。

南流景冷了脸,重新躺回床榻上,背过身闭眼休息,不愿同他多说一句。偏偏萧陵光却不肯放过她,竞又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南流景挣扎,“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出去。”

南流景动作一顿,“去哪儿?”

萧陵光冷冷地低头看她,下颌绷得极紧。

南流景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我不走。”“怎么,在这个鬼地方还没待够?”

萧陵光隐在黑暗中,发出质问。

“这里很好。”

萧陵光冷笑,“好在哪儿?你费尽心机苟活下来,就是想像现在这样,像只被豢养在笼子里的犬马,不见天日、任人欺辱?”“那又如何……”

南流景垂着眼,“曾经的我活得甚至还不如权贵的犬马,可那又如何?你们三人的性命如今不还是牢牢掌握在我这种人手里?”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脱口而出,“人无向死之心,天便无绝人之路。”屋内倏地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呼吸声也仿佛凝滞了。身后静了许久,若非那道凌厉的视线一直沿着她的脊背剜动,南流景都要以为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

突然间,身上的被褥被一把掀开,凉风骤然灌入身体。还不等南流景转过身,一只手掌就已经钳制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床榻上带了起来。萧陵光下颌绷得极紧,脸色冷得骇人。

他似乎动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杀意。

南流景又感受到了那股令她胆寒的杀意!

理智告诉她,萧陵光不会蠢到玉石俱焚,可本能却让她控制不住几欲出口的叫喊一一

「萧陵光,这世间很多奇药都能寻得。唯有一种寻不到,那就是后悔药。」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黑暗中,萧陵光眸底划过一道冷光。

下一刻,他当机立断,在南流景后颈重重一击。山林,溪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参天古槐……白墙,青瓦,袅袅炊烟和嬉闹的孩童……

南流景从未见过这样美好的黄昏,可眼前的一切还有远远传来的声音都似曾相识。

「雀奴,看见我家阿绍了吗?叫她回来契饭!」「哎!」

谁在唤她……

谁是雀奴……

尽管心中还有疑问,可想要靠近那些人的冲动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南流景朝那模糊的屋舍飞奔而去。

可就在她伸手能触碰到那白墙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啪。”

伴随着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

暴雨席卷而来,紧接着便是轰然山崩,整座村庄垮塌于倾泻而下的泥流…「爹!娘!」

「救救阿始,救救我!」

「阿兄……阿兄你在哪儿?」

暴雨里的废墟充斥着哀嚎和尖叫。

南流景僵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那泥流肆虐着朝她奔涌而来。

突然,一股力道从旁袭来,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霎时间,所有声响都寂灭了,只剩下黑暗中的一句低语。「阿始,不要怕…」

「你还有我。」

到了这一刻,南流景已经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却

怎么也无法从这场混乱的噩梦中醒来。

地动山摇,梦境在坍塌。

她只能死死捉住环抱着自己的人,好似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在扭曲而动荡的梦境里,相依为命的二人就如撼树蜕呼,无形中有一双手,将他们肆意摆弄,抛过来,又丢过去……

伴随着尖啸的风声,他们摔在地上,彻底分离开来。南流景头晕目眩,浑身作痛,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视野里,一只手掌艰难地朝她探过来,够向她的手指一一「阿始,你相信吗…」

「人无向死之心,天便无绝人之路。」

南流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天光熹微,入目便是疾驰的马蹄,溅起的飞沙走石,还有一只踏着马靴的长腿……

她趴伏在马背上,身上罩着件黑色披风,整个人被颠得浑身快要散架,胃里也翻江倒海。

后颈残存着被重击的钝痛,提醒着她之前发生了什么。萧陵光深夜潜入玄圃,将她敲晕,掳了出来……她身子刚一动,策马之人便收紧缰绳,慢慢地在路边停下,人也翻身下马,绕到了她面前。

“醒了?”

南流景勉强定了定神,吃力地抬起头。

萧陵光的身上已经不再是夜行衣,而是一袭轻便低调的玄黑胡服,腰间束着蹀躞革带,利落而不羁。

他丢开手里的缰绳,在南流景身后一揽,便掐着她的腰身将她带下了马。南流景脚一沾地,就歪歪倒倒地冲到了树边。本以为要吐个昏天黑地,可她昨日几乎没进食,腹中空空,所以干呕了几下,便精疲力尽地靠着树坐下。“……这是哪儿?”

她哑着嗓音问道。

“建都城外,出城后已经行了半个时辰的路程。”萧陵光取下马鞍边的皮囊壶,走过来,递向她。南流景没有接,只是不解地盯着他。

建都城外……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要离开建都,也不是没想过像江自流那样,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可这根本就是奢望、是妄想。她孱弱蔫枯的根就扎在建都的土壤里,如今也扎在玄圃的花园里,经不起一丝一毫挪动的代价。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妄想竞会被萧陵光变成现实……并且以一种猝不及防、荒谬至极的方式。

南流景忍不住问道,“萧陵光,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萧陵光抿着唇,深邃的眉宇半明半暗。

“奉圣上调令,我要去吴郡办桩差事。”

听了这句,南流景顿时明白过来,“你是担心在路上蛊毒发作,才执意将我带在身边?”

萧陵光没回答她,只将盛着水的皮囊壶丢进她怀里,“喝口水就起来。南流景刚要蹙眉,就见他转身,又丢下了一句。“再赶半个时辰的路,找驿站休整。”

纵使有些不情愿,可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南流景也只能先顺着萧陵光。喝完水,萧陵光又伸手架住南流景,一使力,将她送上了马背,然后翻身上马,跨坐在了她的身后。

萧陵光的身体如火炉般,一靠近便像是罩住了南流景,热意瞬间在二人之间蒸腾。

南流景浑身僵住,一下坐直身,拉开与萧陵光的距离。“男女授受不亲……堂堂建威郎将、萧家少主,你是连匹马车都雇不起了么?″

“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多。”

萧陵光无动于衷,伸手绕过她扯住缰绳。

南流景想也没想,就冷嘲热讽道,“这么鬼鬼祟祟、火急火燎的,不像是离京公干,倒像是私奔……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却愣住了。

难怪,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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