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十一【修】(2 / 2)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始始,从前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

他和其他人从来都不一样。

不论是萧陵光,还是贺兰映,他们都没有拥有过情窦初开的柳妞,没有拥有过直接而热烈的柳始,更没有拥有过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招…就算所有人愿意退让,可他不愿意!

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退让!

“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失去了记忆。”

“那就再忘一次,好不好?”

那嗓音温和而残忍,“你若忘不了,我可以帮你…他自顾自说着,可南流景却仍倦怠地闭着眼,看都没再看他。“你是裴氏三郎,名公巨卿……这世上愿意一心一意地待你的人,有很多。”“裴松筠,你不是非我不可。”

“所以,放过我吧。”

或许这就是报应。

裴松筠曾经用在萧陵光身上的招数,竞是回旋镖一样,扎中了他自己。他清晰地听见,脑海里有根弦骤然崩断的裂响一一崩裂的一瞬,无数尖啸冲击耳膜,千奇百怪,荒诞狰狞。良久,裴松筠才在一片尖啸声里听见自己模糊而危险的声音。“除非我死。”

耳畔掠过一阵寒风,眼前覆罩的黑影缓缓褪去。南流景再睁开眼时,浴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低垂着眼睫,在水里待了很久,久到蒸腾的雾气渐渐消散,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

很冷……

南流景仿佛置身于白茫茫的暴雪之中。

极致的冷之后,一股热意从身体深处烧了起来,很快燃起大火,将她扔进又闷又热的蒸笼里。

可这把火怎么都烧不出去,始终被沉甸甸的积雪闷堵着。她一边觉得冷,一边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寒热冲撞间,整个人仿佛要胀得裂开。

“招招………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低哑的唤声,似乎有些着急。可她意识混沌,眼皮沉重地抬都抬不起来。额间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如救命稻草,她本想要迎上去,可当那丝熟悉的雪松香潜入鼻尖,她却重重一颤,应激了似的躲开。那香气似乎凝滞一瞬,然后才慢慢远去。

凉意再落下时,终于干干净净,没有了那丝香气。南流景紧蹙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夫人只是受了风寒……

屏风后,诊完脉的女医低声回禀,“之所以发作得如此凶猛,还是因为情志不畅、郁结于心,这才使得寒邪乘虚而入。”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裴松筠,直言道,“眼下需驱寒补虚,安抚开解,万万不可再动怒伤怀。”

女医强调了最后一句,然后便退了出去,让人煎药。裴松筠坐在圈椅中,手指按揉着眉心,面色也透着几分惨白。良久,他轻咳几声起身,站在屏风外看了一眼照料南流景的伏妪,转身走出屋外。

“郎,郎君……”

裴安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萧将军来了,下人们拦不住他,谁知道他一闯进来就撞见了医女!现下已经朝这边来了”话音未落,一道寒意就从他身后直逼过来。一股大力猛地揪住裴安的衣领,将他拉开,甩向一旁。紧接着,萧陵光盛怒的面容闯入视线。他猛地抬起手,重拳伴随着凛冽的拳风,狠狠砸向裴松筠的脸。

裴松筠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两步,才靠着门窗稳住身形。“郎君!”

裴安大惊。

裴松筠缓缓转过脸,颧骨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唇角也溢出了一抹血色。

“畜生……”

萧陵光眉宇间浮动着狠戾,又扬拳砸了下来。这次却被裴松筠拦住。

他掀起眼看向萧陵光,眼眸里也罕见地露出几分冷峭和阴狠,“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僵持间,湄园的护院们已经闻风而来,手中兵械朝向萧陵光,只等裴松筠的吩咐。

可裴松筠却视若无睹。

裴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声郎君还未出口,裴松筠就突然动作了。他揪住萧陵光的衣领,竞也杀气腾腾地一拳砸了过去。在众人震愕的目光下,萧陵光没有动刀,裴松筠没有叫人,二人就这么赤手空拳、凶狠至极地扭打在一起……

“只要打不死,就往

死里打!”

“萧陵光能打赢不稀奇,可裴松筠也没输多少啊。最后两人脸上全都见了血,旁边围观的下人愣是不敢上前阻拦……听说最后连骨头都打断了……啧啧。”翌日,贺兰映坐在南流景的床榻边,将萧陵光和裴松筠这场架说得绘声绘色,眉眼间尽是幸灾乐祸。

南流景靠坐在床头,原本气色已经恢复了些,可一听到贺兰映的话,神情又微微变了。

端药进来的伏妪插了一句话,“两位郎君只是指骨受了些轻伤……”“指骨不是骨头啊。”

贺兰映漫不经心心地接过药碗,一边吹着药汤,一边感慨,“那场面,那阵仗,我得亏是碰上了,否则这辈子都死不瞑目……可惜,你没能亲眼瞧见。他俩今日都没脸去上朝,不知道要在家里当多久的缩头乌龟呢。”南流景垂眼,看了看递到自己唇边的汤匙,别开脸,然后直接从贺兰映手里夺过药碗,将那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

贺兰映还没回过神,空药碗就回到了伏妪手中。“………那我替五娘上药吧?”

他反应过来,当即取了一旁的药膏。

南流景不愿意,“让伏妪来。”

“伏妪还有事要忙呢…”

贺兰映轻飘飘地瞥了伏妪一眼。

“奴,奴先把药碗送回去……

伏妪拿着药碗退了出去。

贺兰映揭开药盒,指腹沾了药膏,倾身就朝南流景凑过来,“这世上能将公主当成婢女使唤的,只你一个……

南流景仍是往后躲,想要抢贺兰映手中的药盒,“我自己来。”贺兰映抬手躲开她,眉梢一挑,淡金眼眸闪着古怪的光亮,“怎么了,怕裴松筠啊?”

南流景抿唇,眉心微微蹙起。

对裴松筠的恼恨,在此刻演变成了叛逆,也成了对贺兰映的纵容。她静静地看了贺兰映半响,倏地舒展了眉头,缓缓收回手,往身后的软枕上靠去,“那就有劳殿下了。”

如愿以偿的贺兰映勾勾唇角,替她露出来的脖颈、锁骨还有胳膊上药。最后是腰。

贺兰映伸手将她的衣摆往上掀起一角,看清那纤细腰肢上的掌印,眉眼也不由地冷了下来,“昨日他们二人打起来的时候,我也该上去给他们一人一学…两个禽兽……”

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轻飘飘的一巴掌。

“你也有脸骂旁人?”

贺兰映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南流景转过身,伏在软枕上。

贺兰映抹了药膏在她腰间,薄薄地敷了一层,任劳任怨地替她按着,“五娘,谁待你更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从此分明了吧?”“若没有我,你如何进得了千金阁,如何能与萧陵光和好?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如何犒劳我?”

许久没有回应。

贺兰映凑到南流景跟前,这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失笑,将药膏放到一旁,替南流景放下了衣裳,盖好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