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八十(2 / 2)

江自流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姐,回奚家吧。你是个天才,是我的福星……从今往后,你只用行善救人,那些脏事恶事都由我来做,你一点也不用沾。好不好?”江自流抬起手,指间寒光一闪。

奚无妄手掌一麻,箍着她的力道不由自主松下,江自流便是趁此机会挣开他,站了起来。

她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奚无妄,神色木然,“如今仙露有了,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可以放南流景走了?”那日她虽交出了仙露的方子,让南流景免遭开膛破肚,可奚无妄也没有放了南流景,而是将她们关在了一起。

“南流景……又是那个南流景……

奚无妄甩着酥麻的手,将那根细长的银针从虎口抽了出来,“你为了她能交出仙露,裴松筠和萧陵光为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用她一人,就能牵制住两个朝堂重臣。这么有用的棋子,我怎么能轻易放走?”江自流面色一凛,一把揪住奚无妄的衣襟,死死地盯着他,“你还想利用她做什么?!你若再敢伤她,我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奚无妄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可却转瞬即逝。“知道了。”

他仰着头,重新露出笑容,“你若是想放了她,那我放就是了……江自流不信他会这么好说话,警惕地攥紧手。果然,下一瞬奚无妄就朝她眨了眨眼。

“但放人,也是得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奚无妄握住江自流的手,将她手指从自己衣襟上一根一根掰开,“条件,也不该和姐姐谈啊。该跟我谈条件的,另有其人。”奚无妄离开后,一道墨色身影从殿内深处走了出来。江自流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额,俨然一副颓然疲倦的模样。听得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来,她没有抬头,低声道,“他答应放你走了。”

“那你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他不会动我,也不会逼我。”江自流嗤笑一声,不知在嘲讽谁,“我现在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说不定他都能下道圣旨,让大靖的能人异士去寻…与其担心心我,你不如担心担心裴松筠和萧陵光吧。”

南流景在她身边坐下,默然不语。

伴随着一声春雷,大片大片的浓云覆罩而来,透过雕花窗格,在殿内地砖上投下斑驳黑影,也将二人身上的日光慢慢吞噬。被关在玉衡宫的第三日,奚无妄终于给出了放南流景离开的准确期限,就在今夜亥时。

南流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奚无妄愿意放她走,定然是已经和裴松筠他们谈好了条件,整个建都城想必已经被奚家搅得天翻地覆。尽管就要离开玉衡宫,但南流景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快,反而右眼皮跳个不停,跳得她心神难安。

“今夜就要走了,一起喝一杯?”

江自流竞然从外面要了一壶酒,坐在桌边朝她晃了晃。南流景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坐下。

江自流斟了两杯酒,冷不丁问她,“你为什么把钥匙当做馈岁留给我?”南流景端起酒盅,“不

觉得你会聪明到把金锁砸开,没想到失算了。”江自流阴恻恻地盯着她。

南流景垂眼,转着手里的酒盅,“…裴松筠关着你,是怕你和奚无妄狼狈为奸。我知道你不会。”

“可我还是把仙露给他了。”

“你不给他我就死了。”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无话可说,她们只能一声不吭地饮酒。

酒壶见底时,江自流拦住了南流景的手,没让她将最后一杯酒囫囵饮下。“这可能是我们一起喝的最后一杯酒了…”江自流的语气有些古怪,“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南流景眉心微蹙,“你别咒我。”

“不是在咒你。”

“我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总之别说了。”江自流颔首,应了一声,“好吧。”

南流景皱着眉打量她,最后举起酒盅和她碰了一下杯,“奚无妄能有今日,也和你脱不了干系。他现在做的孽,有一半都得算在你头上。”南流景话锋一转,“所以,不要以为你的罪孽已经赎清了……还远远不够,往后你还得救更多人。”

江自流抿唇,笑得有点苦。她抬手想要饮酒,却被南流景拦了下来。“你没话要对我说?”

江自流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之前骂你的话是气话。其实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徒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南流景一怔,“怎么突然…

怎么突然说这些肉麻的话。

江自流朝她抬了抬酒盅,二人都将最后一杯酒饮尽。酒入喉的一瞬,南流景却忽地察觉到了异样。她瞳孔微缩,蓦地掀起眼,看向对面的江自流,“你在我的酒里……放了什么……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江自流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两下,叹息道。

“还有,以后少酗点酒吧。”

“柳绍,要岁岁平安。”

这是南流景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