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眼疾(一)(2 / 2)

“国师的用药无误,七日后便能视物了。”贺兰映摆摆手

,让太医令退下了。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南流景才将那素纱两边的珠扣挂回发间,声音淡然,多了几分底气,“我都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们偏偏不信…”“那怎么不敢告诉我?心虚什么?”

“我已让人将玉衡宫的药房上了锁,。一月之内,侍医们不许出入玉衡宫,尚药局也不许再往玉衡宫送一株药草。”

“你尔……”

裴松筠温声打断,“若再有下回,国师就别怪我让人拆了这座玉衡宫。”尽管目不视物,可黑暗里,南流景猜都能猜到裴松筠是何表情。他说要拆玉衡宫,那就是真的会拆。

南流景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她搭在脉枕上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忽地被人擒住,漫不经心地拨弄起了手指一一贺兰映不开心时一贯喜欢做这些小动作。“你们还记不记得,朕才是一宫之主。”

贺兰映似笑非笑地,“裴松筠,这玉衡宫是你说拆就拆的?”裴松筠倒是也很捧场,“臣斗胆请旨。若国师再以身试药,还请陛下拆了这座玉衡宫。”

贺兰映这才冷哼了两声。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南流景无言地将自己被揉捏的手指从贺兰映那里抽了回来。

双眼无法视物,到底还是有些麻烦。南流景去哪儿都得由伏妪陪着,做什么也得让伏妪帮忙。再加上药房被锁、尚药局躲着她,她煎不成药,也无药可煎,只能无所事事地养着。

魍魉许久没同她待在一起了,这两日见她得空,时时刻刻地缠着她,若不抱在怀里,就非横在她腿边,好几次差点将她绊倒。殿外淅淅沥沥地落着雨,日光阴沉,南流景抱着魍魉坐在御花园鱼池边的花榭。

魍魉精神抖擞地盯着水面上的涟漪和游动的鱼,南流景则伏在栏杆上听雨。魍魉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捞水里的鱼,池水将她的裙裳都打湿了。风一起,那微湿的裙摆带了些寒意。

“伏妪,你回玉衡宫替我取件外袍来吧。”“是。”

伏妪退出了花榭。

耳畔只剩下雨水落入池中的叮咚声,和魍魉时不时用爪子拍打水面的动静。南流景听着听着便困了,伏在栏杆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肩上忽然一暖,被披上了一件外袍。暖意席卷全身,她眉眼一松,刚要唤一声伏妪,却忽然从那外袍上嗅到了浅淡的雪松香。

“…三郎。”

她迷迷蒙蒙地唤了一声,仍伏在栏杆上没动。半晌没听得回应,她才偏过头,凭着直觉转向身后立着的人。“又怎么了?来了也不说话……”

“还在因为试药的事同我生气?”

南流景懒懒地抬手,指尖碰到一片袖袍,拉住,晃了晃,“我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没有下次…”

她牵着的那片袖袍动了动,似乎是朝她探了过来。紧接着,眼前的素纱被掀动。

南流景睁着眼,可眼前仍是一片黑影,除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其余的什么都看不清。

“已经快好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将脸颊贴进他的掌心,“明日就能看见你的脸了…”那只微僵的手掌终于柔软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襄恋窣窣的声音传来,那阵雪松香气离得越发近,裴松筠在她身边坐下。“喵喵。”

魍魉叫了两声,与平日里一见到裴松筠就夹起来的嗓音不大相像,可南流景却没有察觉。

身下的扶栏趴久了格得她不舒服,她循着那幽微的香气,直接依偎进了裴松筠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膝上,调整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含糊道,“有些困了…我睡一会儿……

裴松筠仍是沉默,只是用手指轻轻捋动着她的鬓发。伏妪捧着外袍,从玉衡宫匆匆回到鱼池。离花榭一池之隔时,她一抬眼,却被栏杆边的那一幕骇得僵在原地。

原本只有一人一猫的花榭里,此刻多了一个身着青衣、玉簪束发的郎君。那郎君背对着鱼池坐在扶栏边,一袭柔蓝衣裙,披着青色外袍的女子慵倦而惬意地躺在他怀中安睡。那郎君便静静地低着头看她,手指还落在她颊边,老即若离。

而他微微偏过头时,露出了一张与裴松筠六分相似、气韵却截然不同的侧脸……

裴七郎?

怎么会是裴七郎?!

伏妪大惊,捧着南流景的外袍一时不知该进该退。还没等她有所应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伏妪一转身,就见新帝的銮驾正前呼后拥从鱼池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