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乐土(二)(2 / 2)

营造司和花木处的人冷汗涟涟地退了出去。离开时只觉得脚步发虚,收到了严重冲击一一名震朝野的杀神竞然,竞然有如此惊掉人下巴的喜好。平津侯府又在叮叮咣咣修整园子的事很快也传遍了建都。南流景人在湄园,也日日听着侯府的热闹。什么营造司的图纸被平津侯驳回了十来次,什么花木处寻的花木不合平津侯心意,一群人黑着眼圈、哭哭啼啼地到宫里向皇上求饶,皇上给他们加了三倍的俸银,一群人才咬着牙杀回侯府……

期间,南流景也想趁着萧陵光不在时,悄悄溜进侯府看个热闹,可人还没进园子,就被萧陵光逮了个正着。

“这里还乱着,你来做什么?”

萧陵光的手掌撑在墙上,袖口高高挽起,手臂上还沾着些泥尘,显然刚刚也在园子里亲力亲为。

“我就来看看你…”

南流景被堵在墙角,伸直了脖子想要越过萧陵光往里看,可萧陵光上前一步,宽阔的肩压下来,额头抵住她,将她的视野挡得严严实

实。“来看我,这样就够了。”

眼眸被萧陵光那张轮廓分明、坚毅冷峻的脸孔填满,南流景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下隐隐约约的黑影,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累。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她抬起手,抚了抚萧陵光的眉心,“阿兄,不必这么辛苦的……我住哪里都可以。出去行医的时候,再差的驿馆我都住过……我真的不计较那些…”

“我知道。可我想给你最好的。”

想起那座金碧辉煌的玉衡宫和古朴雅致的湄园,萧陵光顿了顿,“就算不是最好的,也得是独一无二的。”

南流景失语。

二人额头相抵,呼吸拂动着发丝,静静地伫立在墙角处。不知过了多久,南流景才低垂着眼,轻声道,“阿兄,你放营造司和花木处的人回宫吧……”

萧陵光不赞同地蹙了一下眉。

下一刻,南流景蓦地仰起脸,唇瓣自他唇角擦过。萧陵光眸色一暗,刚要俯头,却对上南流景跃跃欲试、亮晶晶的眼睛。“想要什么样的园景,我们自己造!”

萧陵光怔住。

“阿兄,就我和你。我们想看什么景致,自己画图纸,想种什么花木,就自己买树苗和种子,想扎什么秋千藤架,也自己搭……南流景笑吟吟地望他,“玉衡宫也好,湄园也好,不管是建还是修,其实从没有人问过,我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次如果是我们自己动手,那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萧陵光盯着她若有所思,冷不丁问道,“所以裴松筠为你准备的,都是他一厢情愿,其实并不合你心意?”

南流景面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倒也不是……

裴松筠多智近妖,看她就跟看一盆清水似的。有时候她只在桌上多夹了一筷子菜,从此之后,那盘菜但凡上桌都会摆在最靠近她的位置……有时候她的喜好,裴松筠甚至比她本人更早知道。可这些话,实在是不能说给萧陵光听。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心思粗细也不一样。像裴松筠这般,甚至偶尔会让人恐惧……

这么想着,南流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萧陵光眉宇舒展,连五官的棱角都柔软了些许,“好,我们亲力亲为。”是日,被折磨得恨不得在侯府门口吊死的营造司众人,如蒙大赦地离开了平津侯府。

而南流景则轻装简行搬进了侯府,大门一关,与萧陵光二人研究起了那一张张图纸。

凉席露天摆在院中,虽没有参天大树,没有各色灯笼,可一抬头,却能看见夜空上若隐若现的星星。

“没有峤山上的漂亮……”

南流景感慨了一句,然后翻身伏在凉席上,就着萧陵光手中的烛台,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萧陵光屈膝坐在一旁,一手拿着蒲扇,替她一下一下地扇着风。“我想在这儿给魍魉和无常开个小门洞……“魍魉也上了年纪了,总是跳上跳下也不好,在这里做个楼梯,让它能直接爬到房顶上去………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从仙茅村出山,是有一段绕来绕去的山路,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在里头。我们也在后花园里,用绿篱搭个迷阵出来,平常走着玩,好不好?”

南流景才不去想什么四时雅致,她的念头稀奇古怪,要是说给裴松筠听,十有八九是要被念叨不成体统、不合规矩。可萧陵光却对她纵容得厉害,不论她说出什么离谱的东西,萧陵光都觉得很好。甚至听着听着,他的眉宇间也浮起些兴味。萧陵光放下烛台,然后将南流景揽入怀中,握着她的手在那迷阵上添了些东西,“我领兵在外时,军师也会用八卦阵法,也可以融进这迷阵里……“打仗用的阵法,那是不是还得加上暗器机关什么的?”“那若是有人误闯,可就见血了。”

“……算了,到时我还得救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低低地笑,混杂在院外的蛙鸣声里,好似又回到了从刖一一

清宵良夜、两小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