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2)

期末成绩公布,陈夏的名字稳稳地挂在年级榜首。

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佯装随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潮:【目标达成】

没过几秒,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陈夏把手机贴在耳边。

那边很安静,不像是在训练场。陈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或者是累极了之后的放松:“行啊,不愧是我妹。”

语气依旧是那种欠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夸奖,但陈夏能听出他藏在尾音里的愉悦。

片刻后,他又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想要什么奖励?哥回家给你带】

陈夏抿唇笑了笑:【想要你的金牌】

c:【……这么会给我省钱】

陈夏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随即又敲着屏幕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票买了吗?】

其实,这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奖励。

从开学一别到现在,他们已经四个月没见过了。虽然每天都有联系,但手机里冰冷的文字和图片,终究代替不了那个活生生的人。

这次那边回复得稍微慢了点,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才发过来一张截图。

是一张从北城到凛城的高铁票订单。

陈夏扫了眼出发时间,是个天还没亮的清早,忍不住追问:【这么早的高铁票,哥你起得来吗?怎么不买晚一点的】

c:【想赶回去过小年啊】

陈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这天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

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扬起了几分:【行,让妈给你做地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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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疾风物流站比往年这个时候还要忙上几分。

不仅是因为少了陈潮这个得力助手,更是因为陈刚今年咬牙贷款买了两辆崭新的大卡车,还拓展了隔壁省的几条新运输链。虽然背着银行的贷款压力,但看着每天进进出出的货物,日子显然是在蒸蒸日上地往上走。

腊月二十一那天,凛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片密密匝匝,天地一色,院子里的车都被埋了半截。

好不容易忙完了最后一批入库,一家三口难得在饭点凑齐,围坐在二楼温暖的客厅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暖气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

陈刚喝了口热汤,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松快:“今年虽然累点,但赚头不错。我和你妈商量了,咱们再熬个半年,把这条新线跑稳了,手里攒点钱,就雇两个人来帮忙打理物流站。”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陈夏碗里,笑呵呵地比划着:“到时候,咱们就去一中附近那个新开的楼盘,买套正经的三居室。不仅离学校近,方便夏夏备战高考冲刺,也不用再窝在这个吵吵闹闹的物流站二楼了。”

张芸也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到时候潮子回来,你们兄妹俩也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房间了,住得也能宽敞不少。”

陈夏扒着米饭,听着父母描绘的蓝图,心底也涌起了对未来的向往。

晚饭后,陈刚去楼下检查车辆,张芸在厨房收拾,陈夏回了房间继续刷题。

快十点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紧接着是陈刚焦急的大嗓门:“什么?货还没到?高速大雪封路了?那可是精密仪器,冻坏了咱们赔不起啊!”

陈夏放下笔,推开房门。

只见陈刚已经挂了电话,正皱着眉往身上套那件厚重的工装棉服,一脸的严峻。

“怎么了?”刚洗漱完的张芸从卫生间推门出来,擦着脸问。

“隔壁市那批加急的货出了点问题,雪太大了,没有司机愿意接。那货太贵重,我得亲自去一趟看看。”陈刚一边说一边找车钥匙。

“现在?”张芸看了眼窗外,“外头雪下得这么大,高速都封了吧,你怎么去?”

“走国道。那货等不了明天。”陈刚已经在穿鞋了。

“不行,你一个人开夜路我不放心。”

张芸二话不说,抓起门口的大衣,“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还能换着开,帮你盯着点路。”

陈刚犹豫了一下,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个人照应确实安全点。

临出门前,张芸走到陈夏面前,帮她理了理睡衣领子,柔声嘱咐道:

“夏夏,爸妈去趟白城,处理完就回来。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早点睡,别熬夜学习了,听见没?”

“嗯,我知道。”陈夏乖巧地点头,“那你们路上慢点,雪大。”

“放心吧,老司机了。”陈刚冲她挥挥手,拉着张芸急匆匆地出了门。

楼下传来卡车启动的轰鸣声,很快便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陈夏重新锁好门,关了灯躺在床上。

不知为什么,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踏实。

梦里全是白茫茫的大雪,冷得让人发抖。她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时间,听一听外面有没有人回来的动静。

凌晨四点。

陈夏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狂风拍打玻璃的撞击声。

她看了眼时间,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不对劲。

去白城走国道,来回顶多也就是四个小时。就算加上处理事情的时间,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右眼皮一直在突突直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陈夏披上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回到房间,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仅没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芸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接。

直到自动挂断。

陈夏的手指开始发凉。她又给陈刚打,依然是无人接听。

也许是在忙?

也许是信号不好?

她试图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嗡——”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夏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见屏幕上跳动着张芸的名字,她稍稍松了口气,急切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你们怎么还没……”

“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张芸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请问是张芸的家属吗?”

陈夏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人猛地掐住:“……是,我是她女儿。”

“这里是凛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对面的语速很快,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夏的耳膜上:

“你的父母在国道遭遇了严重车祸,刚刚被救护车送过来。情况非常危急,正在抢救。麻烦你现在立刻赶过来。”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床上。

陈夏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