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2)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防盗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蒲扇的光头大叔。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疑惑:“姑娘,你找谁啊?”

陈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走错了吗?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再次核对了一遍那个地址。

没错啊,就是这里,3号楼101室……

“那个……”

陈夏握紧了手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试探着问道:“请问陈潮是住这儿吗?”

“陈潮?”大叔奇怪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想起说,“哦!他不住这儿,是底下的租户。”

“底下?”陈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下室啊。”大叔很自然地侧过身,指了指楼梯拐角处那个幽深逼仄的通道,“从那儿下去,负一层。”

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吞噬着光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旧自行车,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隐隐飘出来,与外头炽烈的阳光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哎,你是他那个考上京大的妹妹吧?”大叔又热情地补了一句,“我是他房东,他前几天还跟我打招呼呢,说要我帮忙收下你的录取通知书。小姑娘真了不起啊。”

“……嗯。”

陈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酸得发疼。

他给她租了那样明亮温馨的房子,自己却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谢谢叔叔。”

她几乎有点哽咽地道了声谢,指尖用力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拖着沉甸甸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道阴影深处的地下入口。

停在那扇斑驳掉漆的地下室门前,陈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手,指关节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没有人应。

只有楼上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猜他可能还在外面训练,陈夏垂下眼,从书包里掏出了本书,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然后抱着膝盖,缩在行李箱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地下室的走廊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那盏感应灯时不时因为过路人的脚步声亮起,又迅速熄灭,将她重新吞没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晚上十点。

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感应灯“啪”地亮了。

陈潮拎着一盒炒饭,满身疲惫地转过拐角。他低着头,正想掏钥匙,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家门口多了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地浑身紧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缩在行李箱旁、抱着膝盖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孩时,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

“……夏夏?”

听到动静,陈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陈潮。

他似乎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好几处没消的淤青。

“哥……”陈夏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陈潮猛地回过神,几步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恐慌:“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把凛城的房子退租了。”陈夏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儿了。我想来北城,我想打工赚钱。”

“你疯了?!”陈潮一下子炸了,“谁让你退租的?谁让你来打工的?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他拎起她的行李箱,攥住她细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回去!现在就买票回去!我不用你赚钱,老子赚的钱够养你十个!”

“够什么够!”

陈夏突然爆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这阴暗逼仄的走廊,眼泪夺眶而出:“这就叫够吗?这就是你说的手头很宽裕,过得很好?!你都住地下室了!”

她哭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你为了给我攒学费,为了还家里的债,自己省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我就不能帮你分担一点吗?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啊!”

陈潮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陈夏,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和绝望,那些强撑起来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熟悉的、对她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再也硬气不起来,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笨拙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傻不傻啊你……”

他的嗓音低哑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不住的慌乱,试图给自己找补最后的体面:

“地下室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住人……这儿比宿舍清净,也没人管……”

“而且……主要是北城的房租太贵了,不划算。要是换在凛城,这点钱我能轻轻松松租个大房子……”

见她还在抽噎,眼睫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可怜楚楚地望着他。

陈潮长叹了一口气,彻底认了命。

“好了,别哭了……我不赶你走行了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