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六分钟(2 / 2)

两分钟。

勒费弗尔的手指开始抠椅子扶手的皮面。

三分钟。

克劳福德摘下眼镜,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又戴回去,动作很小。

四分钟。

山田的右手握成了拳,搁在膝盖上,拳面在轻轻发颤,细微的抖动顺著衣袖布料传了出来。

五分钟。

勒费弗尔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多久了?”

“五分钟。”

山田挤出两个字。

录像画面里传来麻醉师的声音。

中文,带著明显的紧张,尾音发飘。

翻译耳机里同步传出英文。

“要不要准备除颤?”

然后是叶蓁的声音。

三个字。

清晰,平稳。

中国代表没有等翻译出来,自己先开了口。

“她说,不除颤。”

勒费弗尔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椅子被他蹬得撞上了身后的墙。

“停跳五分钟不除颤?”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在场九个人里,只有他在喊。

克劳福德低低接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

没有人再接话。

画面里,叶蓁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伸直,悬在那颗沉默的心臟上方。

两毫米的距离。

手指落下去了。

第一下。

心臟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直线纹丝不动。

第二下。

还是直线。

勒费弗尔的嘴唇开始哆嗦。

三十年外科生涯,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他知道那颗心臟应该跳,他知道除颤仪就在旁边,他知道所有教科书都写著,五分钟以上必须立即电復律。

但屏幕里那个女人说,不除颤。

第三下。

手腕在半空中调整了不到一毫米的角度,那个调整分毫不差。

落下。

嘀。

一声。

监视器的喇叭把那一声电子音忠实地传进了会议室。

清脆。

短促。

孤零零地响在九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波形间距均匀,振幅稳定。

標准的竇性心律。

绿色的波浪线在黑色屏幕上跳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椅子的轮子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成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声音。

克劳福德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他把老花镜从鼻樑上摘下来,两只手捧著,低头看了看镜片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镜片上有一小片水渍。

他没有擦。

“五十三年了。”

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镜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我从1931年拿到第一个医学学位开始,看了五十三年的外科手术。”

“徒手叩击希氏束復律。”

他停了两秒。

“在一个新生儿身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播放的屏幕。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跳得平稳有力,一下一下。

那个孩子活著。

“先生们。”

克劳福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亨利身上。

“这已经超越了我所理解的外科学的边界。”

亨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右手食指上那枚哈佛校友会的金戒指,在顶灯下折了一下光。

但这一次,那道光黯淡极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