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医学没有国界(1 / 2)

峰会开幕的早晨,北城出了太阳。

上午八点整,第一批外宾到了。

两辆公共汽车停在大门外。车门打开,苏联代表团四十七人鱼贯下车。

安德烈走在最前面。

左手拎著一只磨了边角的旧皮包,右手攥著那本在北城记满笔记的黑色本子——那上面有他四十三年职业生涯里最密集的一页手绘图。

经过安检棚时,他朝金属探测门旁的761部队哨兵点了一下头。

哨兵啪地回了个標准军礼。

安德烈身后跟著伊万和那位在跑道上腿软过的转运军医。

两人表情严肃,但转运军医的脖子一路没停过——左看看装甲车,右瞅瞅探照灯,跟进了军事博物馆似的。

伊万拽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看路。”

英国代表团的大巴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威廉士爵士站在路边迎接自家人,灰格子西装,牛津尖头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块灰泥点——大概是从那一百米土路上带的。

他弯腰擦了擦鞋,直起身的时候,正好撞上安德烈的目光。

两人隔著五米远对视了一秒。

威廉士先伸出右手。

安德烈走过去,握住了。

“安德烈。”

“威廉士。”

两只手握了三秒。不需要更多的话。

威廉士鬆开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想到有一天咱俩能坐同一边。”

安德烈把围巾正了正:“我更没想到,让咱俩坐到同一边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姑娘。”

门口的登记台前排起了队。

法国勒费弗尔带著四个同事站在队伍中间,怀里抱著一叠快有半寸厚的列印材料——他在飞机上连夜翻译的叶蓁手术记录,封面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山田领著日本代表团八个人站在法国人后面,胸前掛著一台微型录音机。

全程录音,一个字都不打算漏。

顾錚站在安检棚出口处。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冬日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专门替他老婆的主场镀了一层金。

他手里捏著一本名册,每过一个人就低头在名字后面打一个鉤。动作不紧不慢,跟检阅部队差不多。

周海站在他旁边,嘴唇在动,一直在默数人头。

“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十……一百五十一……”

声音越数越小。

最后一个签到的是法国里昂来的心臟外科医生,签完名把笔还给登记台的小战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一百六十。

周海把名册合上。

所有正式代表,到齐。

他下意识扭头,朝大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土路上,停著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轿车。

车门紧闭。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周海眯了眯眼:“那辆车谁的?”

顾錚把名册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美国的。今早从首都机场出关,大使馆的车接过来的。”

周海皱了下眉。

“哈里森来了?”

“有可能。”

顾錚嘴角歪了一下。

“不过他大概还在车里,琢磨要不要下来。”

黑色轿车后座。

哈里森把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

又摘下来,又擦了擦,又戴上。

反覆了三次。

他的膝盖上放著一只摺叠起来的帆布小凳。

马扎。

是他在首都机场出关后,让大使馆助理去附近小卖部买的。

助理问他买这个干什么。

他说开会用。

助理当时的表情,像是在確认自己接的到底是不是美国心外科学会的候任主席。

此刻,车窗外最后一批西装革履的国际专家已经消失在总院大门里了。

安检棚前的空地上只剩几个执勤战士,和落了一层薄雪的水泥地。

司机从前座回头看了他一眼。

“哈里森先生?”

他没答话。

他从车窗缝隙里盯著安检棚后面的总院主楼。

灰白墙体。,栏杆窗户,屋顶上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座楼和他待了四十年的梅奥诊所比起来,寒酸得不像同一个世界的建筑。

但全世界最大胆的心臟手术,就是在这里面做出来的。

十八颗猪心臟。

他在脑海里又看见了那间凌晨两点的实验室,看见了自己手里那把怎么也控制不好角度的眼科剪。

十八次。

全部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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