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绝境之下的决断(1 / 2)
急诊抢救室顶上的日光灯管年久失修,“嗞啦”闪著光。惨白的灯光一明一暗打在斑驳的担架车铁柱上,晃得人心发慌。
担架上瘫著个瘦脱相的男孩,约莫六岁,脸憋得跟蒙了层死皮似的青灰,嘴唇和指甲缝都乌紫乌紫的。他胸腔剧烈起伏著,每一口喘气都像漏了风的风箱,连著卡壳的哽顿。
鼻导管高流量吸氧管死死贴在他脸上,雾气把面罩內壁全打湿了,可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压根拉不住,还在往下跌。
六十四。
六十二。
一个三十来岁的农村女人扑跪在担架边,两手死死攥著孩子枯瘦的手腕。她指关节上的骨头高高凸起,皮肤皸裂粗糙,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地上的水泥板散著几张皱巴巴的化验单,被人踩过脚印,边角都翘了起来。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声音又急又碎:“大夫,俺们没插队……是筛查队的大夫让来的,俺们有单子,俺们不是故意来给领导添乱的……”
叶蓁推门进来时,抢救室里站著三个护士和一个值班住院医。
住院医见她进来,急忙往前跨了一步,咽了口唾沫道:“叶医生,患儿转运路上连著两次缺氧发作,高流量氧根本没用,血压从八十五砸到七十二,还在跌!”
他嗓子都紧了:“麻醉科说现在这状况绝对不敢插管,怕刚上诱导人就直接没了。”
叶蓁没应声,人已经大步走到了担架跟前。
左手利落翻开孩子的眼皮查瞳孔,右手直接把听诊器的冷头捂了两秒暖热,迅速贴上胸壁。
听了三秒,挪到胸骨左缘第二肋间。
接著切到第四肋间。
她扯下听诊器,右手指腹毫不含糊地压上孩子的右肋弓下缘,顺著肝缘往下摸了两指。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三十秒都没用到。
“重度法洛,肺动脉高压危象。”叶蓁直起腰,將听诊器掛回脖颈,眼神冷沉,“右室流出道近乎闭锁,侧支循环代偿,但现在已经绷不住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化验单,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准备手术。”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一砸地,跪在地上的女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第一反应不是谢天谢地,也不是问手术能不能成。而是疯了似的把两只手伸进破棉袄內层,从缝在里衬里的一个小布包里,抖著手抠出一沓钱。
皱巴巴的纸幣被体温捂得发潮,早粘连在一块儿。她连拉带拽地一张一张揭开。
十块的大团结,三张。
五块的,一张。
一块的,三张。
外头还裹著六张毛票和一小叠发黄的全国通用粮票。
她把这些带著酸餿汗味的钱小心翼翼地摊在担架铁栏杆上,又绝望地往叶蓁跟前推了推。
“大夫,这儿一共二十三块六毛。”女人的嗓音全劈了,喉咙里像卡了块生铁,“俺们知道今天院里有外国大领导来,俺们命贱,不该这会儿子来添乱。”
她深深磕下头去,额头几乎砸在铁边框上:“求您……能不能,先给孩子吸口救命气,让他缓过来就行,手术的钱俺们砸锅卖铁再去凑!”
抢救室里死一般寂静。三个护士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猛地转过脸,眼底已经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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