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好王公子(1 / 1)

第二天傍晚,王勉从码头下来,沿着河堤往住处走。灰布短褐上蹭了好几块铁锈,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沾着河泥。走到自己那间矮砖房门口,他停住了——门开着。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月白直裰,一个腰间挂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三只粗瓷碗,碗里倒了茶。 多尔衮把茶碗往前推了推。“王公子,等你半天了。” 王勉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切了一刀,又往屋里扫了一圈。墙角堆的航图草稿还在,桌上除了三只碗没别的东西。他跨进门,把门虚掩上。“你们是谁。” 多尔衮没站起来,把手从茶碗上移开搁在桌沿上。拇指上一枚白玉扳指,碧玉底子,玉里一道白纹。“多尔衮。” 王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多尔衮,又看了看那个腰间挂刀的人。多铎冲他点了下头,把手从刀柄上挪开搁在膝盖上。 “后金的睿亲王。” “大清。刚改的名。” 王勉走到桌边侧着身子坐下,后背斜对着窗户。他把胳膊肘搁在桌沿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上全是搬铁锭磨出来的茧。“王爷不在盛京待着,跑到杀虎口这破码头来干什么。” “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码头上的事我管。码头以外的事,你找我爹。” “这事你爹管不了。” 王勉看着多尔衮,多尔衮也看着王勉。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王勉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你说说看。” “我有意让大同王家的铁器铺子换个当家人。” “换谁。” “你。” 王勉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笑,不冷,也不热。“我是庶出。上面两个嫡出的哥哥。你要扶我上位——拿什么扶,拿你从盛京带出来的两白旗?” 多铎开口了。他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往桌上一搁。“拿我手里这把刀。拿我哥身后整个大清。你爹给皇太极送了十几年铁,供着他打锦州打宁远。现在我哥是皇太极最怕的人,皇太极最怕的人要跟你谈生意。你爹搭上那条线花了多少本钱,我哥这边本钱全免。” 王勉看着桌上那把弯刀,刀鞘吞口磨得发亮。“码头上的事,我说了算。矿上的事,我说了不算。铁器铺子的事,我说了也不算。你们要扶我,拿什么稳住底下的人。” “严三。黑脸汉子。韩老锅。”多尔衮每念一个名字,王勉的眼神就收窄一分。“这些人在你手底下,不是因为你姓王,是因为你在矿口当众说了实话,被贬到码头扛事,扛到今天还在替他们扛。去年冬天超载单子是你签的,矿上来要人是你顶的。稳住底下的人,不需要银子——需要你继续坐在码头上。你不倒,他们就不会散。” 王勉沉默了。窗外河风刮过去把虚掩的木门吹开一条缝,他站起来把门重新掩紧,没有坐回去,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捆航图草稿。“你扶我,你要什么。” “我要王家从朔州矿山到大同炉房到杀虎口码头整条铁线。你爹给皇太极送了十几年铁,从口外运进关内的铁,我要换条路子走——以后这条线上走多少铁、上谁的船、进谁的炉,由你来定。我不要你断盛京的供,我要你供。但每一船铁从矿上出来之前,先有人告诉你装了多重、走哪条漕、交给谁。这条铁线归你,你归我。” 王勉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王爷这是要在口外再摆一张桌子。范永斗坐了头一把。你要我坐第二把。你怎么让我上去。” “你那两个哥哥不用你动手。王恒管总账,账上的窟窿你比我清楚。王恪管铁器铺,他批的超载单子每一张都是把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原位。 “什么事。” “你被贬到码头的账,年底之前跟你爹算清楚。煤窑顶板没换撑木的证据,你手里攒了多少。” “够我爹把矿上的管事全换了。” “够了。你爹把矿上管事全换掉之时,王恒王恪会跳出来把责任推给你。你不用争辩——拿着去年冬天的调度单去见他。调度单上全是我二哥签的字,哪天装船哪天超载,一笔划不掉。他亲笔签的字,赖不到我头上。到时候你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码头扩一倍。皇太极要铁,从杀虎口出关的铁船,你来定哪条先装哪条后装。你那两个哥哥想争,就得等你把航线图画完。码头在你手里,铁船在你手里。你爹只要还想往口外发货,他就得让你上桌。” 王勉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桌边重新坐下。他把桌上的三只粗瓷碗摆成一个三角形——两只在对面,一只在自己这边。然后用那只粗短的食指顶住自己这边的碗底。 “码头扩一倍,口外铁船全走杀虎口,不走大运河。这事成了,你帮我上位。码头扩了,我要从这一笔里抽出两成,给严三、黑脸和矿上那些老煤工家里——每一家按月结,从码头账上划。韩老锅的砂工也一样,从码头账上划。”他把手指从碗底移开,手指上沾着煤灰,煤灰印在碗沿上。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条归你定。码头上的账,你说了算。” “严老煤的账,将来我来收。王家欠矿底下的,我上去之后一笔一笔还。” “事成之前,我底下一兵一卒不踏进朔州矿。” 王勉把顶在自己这头的碗往里一推,和另外两只碗并排摆在同一条线上。多尔衮把白玉扳指褪下来搁在茶盏旁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范永斗开的八十万两银票压在空茶盏底下。 “天成亨见票即兑。你拿着,码头扩一倍用得着。” 王勉低头看着银票上那行字。八十万两整。他把银票拿起来掂了掂,重新放回茶盏底下。“你拿刀扶我,拿银票扩码头,拿人稳住矿底下的老煤工。你把这些全摆在我面前——你自己的账呢。” “我的账,等你上了位再算。” “怎么算法。” “以后从杀虎口出去的每一船铁,装船之前你的人把货单抄一份,送盛京睿亲王府。我不抽成,不截货。我只看——看皇太极每年从你手里拿走多少铁,看他拿这些铁打多少刀。你上去了,盛京那边他会派人来找你重新开价。到时候你想抬价尽管抬,他给不出的价,我来补。” 王勉站起来,把门拉开。河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火苗往一边倒,火舌舔过银票边缘又缩回去。他背靠着门框。多尔衮从他身边经过,多铎把弯刀提在手里跟上去。 两人走了一段,拐上河堤。堤下码头篝火已经点上去了,扛活的人蹲成一圈在火边烤干粮。严三拿扁担挑着两捆铁锭从货棚出来,扁担头上的铁皮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多铎回头看了一眼王勉那间矮砖房,房门还开着,灯还亮着。 “十四哥。他说你怎么像个账房——不像亲王。” “亲王是盛京的,账房是口外的。在口外,账房比亲王好使。”他把目光从码头收回来,沿着河堤往回走。河风把他直裰下摆吹起来,月白缎子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王勉站在门口望着那两个人影走远,转身回屋。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白玉扳指和银票推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缝里嵌着的铁粉。搓了搓,没搓掉。然后拿起桌上画航道的树枝,把茶盏底下的银票一角拨正。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