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离晋(1 / 1)
离开张家口那天,天还没亮。多铎把行囊甩上马背,弯刀挂在腰间,站在客栈门口打了个哈欠,白气在冷风里散得飞快。 “十四哥,范永斗昨晚来客栈,今天天不亮就回天成亨了。他是不是怕咱们跑了。” “他不是怕咱们跑。他是急着回去拟联柜的契书。二十天之内把五家全签回来,他得一家一家上门——第一站就是田家的布庄。”多尔衮翻身上马,白玉扳指在晨光里泛着油脂似的光。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收那五家。” “他是晋商里的老人。各家掌柜每年盘账都去天成亨存银票,他的老脸比我的刀好使。他说组局攒新规矩——山西商人最怕的就是被人从规矩里挤出去,他会让那五家抢着上船。” 多铎也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那咱们去哪。靳良玉的合约签了,范永斗去收五家,王勉在码头盯着调度簿。下一步回盛京还是怎么着。” “去河南。” “河南?咱在山西的事还没收尾呢。” “山西的事有范永斗收尾。河南有个人,我想去看看。” 多铎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是谁。 “河南有什么人值得你专门绕一趟。又是哪家晋商的分号?” “不是晋商。是个河南本地人。姓牛,宝丰人,举人出身,在县衙大牢里蹲过两年。现在应该刚放出来没多久,到处给人当刀笔吏混饭吃。” “一个坐过牢的刀笔吏,你找他干什么。” “他将来会有大用。别看他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他那只手能替人写状子,也能替人编军队。他在宝丰替人代笔的时候,把每家的田亩数和丁口全记在脑子里。哪个村子有多少壮丁,哪个庄子欠了多少税,他比县衙的粮册还清楚。这种人蹲在河南吃灰,不如带回盛京。” 多铎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你又来了。在大同你说王勉能管码头,在陕西你说李自成能造反。现在又冒出个姓牛的刀笔吏——你是不是在盛京憋了这些年的塘报,把全天下能人的名字全背下来了。行。去河南。但这个姓牛的叫什么。” “牛金星。” “牛金星。这名字记下了。到了河南怎么找。” “去宝丰。他要是放出来了,应该在县衙附近替人写状子混饭吃。他好酒,嘴上有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写字的时候手腕抖——不是紧张,是在牢里冻伤了筋骨。他替人写状子收不了几个铜板,桌上搁的酒倒是从来不缺。去宝丰县衙门口转一圈,看见一个桌上搁着酒壶的代笔先生,就是他。” 多铎把水囊解下来摇了摇,空的,把水囊挂回去。 “从张家口到河南,路上得走小半个月。到了宝丰要是找不着人怎么办。” “找不着就去杞县。河南还有个人——杞县李岩,举人出身,家里开当铺的。在杞县城里问李举人,没人不知道。牛金星要是找不着,换个方向先找他。” “这个李岩又有什么本事。” “他家里开当铺,却把粮食分给饥民。他爹骂他是败家子,县官说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他进过大牢,是饥民砸了牢门把他救出来的。一个富家公子甘愿把家底掏给穷人,还编了迎闯王的歌谣让全陕西都跟着唱——你说这种人值不值得找。” 多铎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举人坐过牢,一个公子蹲过监。你专门找这种人——你是不是觉得坐过牢的人脑后有反骨,用起来比顺民强。” “顺民听话。坐过牢的人不听话,但他们会问为什么。会问为什么的人,才会替你想该怎么翻盘。走吧。路上你慢慢想,想到了宝丰你再问——问那个姓牛的,他在牢里冻伤的手还能不能写状子。” 多铎一夹马肚子,青骢马打了个响鼻。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张家口,沿着官道往南走。官道两边的流民还在往北涌,推独轮车的、挑扁担的、背着老人抱着孩子的。多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张家口的城墙在晨光里慢慢变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他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 “十四哥。咱们从盛京出来大半年,范永斗收了,王登库收了,靳良玉收了。剩下五家范永斗替你收。等河南这两个也收了——回盛京吗。” “回。”多尔衮把大氅领口掖紧,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刮得断断续续。远处黄土塬上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把官道尽头的雾霭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