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古庙故人(2 / 2)

她伤势沉重,吐字艰难。

“我乃上清宗长老,因被贼人陷害追杀至此……如今大雨倾盆,能否容我暂避片刻?”

她这般主动表明身份,並非刻意炫耀,而是因为五大仙门威名赫赫,大周皇朝治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人就算心生歹意,也应该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沈惟心想,难怪此前搜寻了那么多遍却无果。

“我没比你早到多久,隨意。”

“多谢。”

叶清辞微怔,道了声谢,在沈惟右手边相对而坐。

她果然没有认出我。

也是,整整十年了。

那年两人初见时,他不过是个刚到她肩膀的稚嫩少年。

对於她来说,他只不过是她漫长修行路途中隨手所救后便转瞬即忘的一介凡人而已。

沈惟压下情绪,终究没有坦白身份。

如今的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这一切来之不易,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隱忍与蛰伏换来的。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至於那段未尽的恩情……

沈惟抬眸,眼底情绪翻涌。

欠下的债,总要还的,只是不必急於这一时。

他敛起思绪,隨手將布袋中的伤药拋出,悉数落在叶清辞的草垫前。

叶清辞身体颤了一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生出几分警惕。

“皆是些寻常伤药。”

沈惟淡淡开口,不做多余解释。

叶清辞默然片刻,看了他一会儿,终是仰头將药吞下。

眼前的黑衣青年......眉眼间总带给她一丝熟悉感。

她暗自摇了摇头,许是伤重產生的错觉,抑或许是这破庙太暗、烛火太晃,让她看谁都带著几分似曾相识的恍惚。

此后,两人无言。

待到那根残余的烛火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庙內又重归寂暗。

沈惟睡得坦然,呼吸均匀,如在自家臥房一般。

叶清辞却迟迟不敢合眼,不知是出於对身旁青年人的防备,还是警戒著隨时追至的敌人。

夜色愈深,她的衣衫湿透半干,她侧躺在乾燥的草垫中,抱著剑瑟瑟发抖。

剑身冰冷,但她的心更冷。

叶清辞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常引以为傲的宗门背后竟做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或许是误解,或许是巧合,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当那些证据摆在眼前,当她亲眼看见那些被掩埋的尸骨、那些被篡改的卷宗、那些以正义之名行苟且之实的交易时......

她还是出剑了。

剑锋指向的,是养育她多年的师门,是她曾拼死捍卫的道义。

她修的是无情道,断的是私慾,守的是公理,做事论的是问心无愧,求的是念头通达。

若因私情而罔顾正道,若因恩义而纵容罪恶,那她这些年苦修的,又算什么?

纵落得这般地步,她亦无悔。

夜雨渐歇,屋檐滴水声噠噠作响,思绪也慢慢沉下去。

也许是她的伤太重,抑或许是旁边青年人沉稳的呼吸给她带来了少见的安全感,她竟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或许是她逃亡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