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 / 2)
他只是不想再醒了,想回到妈妈那里去。
连这个都不行吗?
……
眼睛还是慢慢睁开。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药味,血味,酸涩的——恐怕是呕吐物的味道。
是谁?是谁发现了他?
易怀景无端感到憎恶。
他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躺在床上死去。然后直到尸臭熏到邻居,呼唤毫无作为的物业来开门,发现他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报警;
不打扰任何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现在呢?他被扒光了尊严摆在这里任人摆弄,身上插满管子,嘴里全是药水和呕吐物混合的苦味。
……然后醒来面对这一切,面对别人“漠视生命”的指责——医生、护士、朋友、心理医生。
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那种“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关心你”的眼神,那种“你太自私了”的眼神。
……
好难受。
为什么我没有去死?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
手上扎着针,鼻子里有氧气管。
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嘴唇像是裂开了。
然后他又感觉到了那只手。
有人攥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他慢慢偏过头。
是沈潋川坐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潋川这个样子。
头发是乱七八糟宛如鸟窝,衬衫上面全是褶皱。
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像是一路上都没有睡过觉,像是有谁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什么地方拖过来的。
领口歪着,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沾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什么的水渍。
他不知道多久没睡了,眼睛被血丝爬满、看上去睁都睁不开。
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一道一道的,从眼角一直挂到下巴,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的,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这么狼狈的沈潋川。
沈潋川注意到他醒了。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肩膀塌下去,手攥得更紧,然后眼泪就下来了,鼻涕也下来了。
一会儿他的脸就全湿透了。
易怀景从来没见过沈潋川这样。
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
戏里的沈潋川流过很多次眼泪。
其中不乏人物愤懑苦痛到了极致,悲愤的、声嘶力竭的、潸然泪下的、涕泪横流的。
可是,那些眼泪是美的,是精心打磨设计过的,每一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即使是哭得撕心裂肺,屏幕里的沈潋川都还是那么美。
戏外的沈潋川也哭过。
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应该是一气之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潋川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眶红了,鼻尖红了,那滴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他好面子,他从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失态。
哪怕是他们分手的那天,他到机场来,看易怀景会不会留下。
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一滴眼泪都不掉。
可是现在,他坐在病床边,握着易怀景的手,哭得像个小孩。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下巴上挂着水珠,嘴唇痛苦地咧开、张大,口水拉成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不管自己是不是明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看见,不管这样好不好看、体不体面。
易怀景沉默地看着他。
他现在也说不了什么话。
沈潋川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红透了,里面全是血丝。
沈潋川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气音。
然后他又低下头,把脸埋进易怀景的手掌里。
易怀景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手心,一滴,两滴,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
沈潋川整个人都在抖。
他攥着易怀景的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沉回那片海底。
第134章 你可以谈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