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还有谁反对!爹你还要执迷不悟么?(2 / 2)

王衡强忍著悲痛又唤了一声说道:“爹...我是王衡啊..

王锡爵身子瞬间僵硬,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一个軲轆,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到监牢柵栏边。

他瞪著眼睛说道:“王辰玉!你且还有脸来!你何必要来!”

这声音几乎是嘶吼。

那日讲会之上,王衡顶撞他的话语还在耳边縈绕,在天下人面前,让他这个老爹丟尽顏面,王锡爵同样也是不能忘。

时至今日,王锡爵成了阶下囚,可长子王衡竟然投入仇人门下,而这仇人便是將王锡爵送入监牢的罪魁祸首。

至少在王锡爵看起来是这样的。

“爹......”王衡扑通地一下跪在地上,一时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可在一瞬之间,王锡爵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他目眥欲裂地说道。

“王衡!老夫已然与你断绝父子情谊,莫要在此假惺惺,也莫要再喊老夫为爹。”

王衡近乎哽咽:“爹爹此话从何说起?爹爹乃我王衡骨肉至亲,生养之恩如何能够断绝?”

听闻此言,王锡爵也是老泪纵横,可他还是狠下心来说道。

“老夫不认你这个儿子!滚!”

“爹爹!”王衡发出一阵嘶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锡爵转过头去,独自面对著墙壁,不愿去看王衡。

他声音沙哑:“你走吧。”

王衡抹了抹眼睛,看向老父的背影,不由得发出一声声质问。

“爹爹为何不认罪?爹爹为何不肯低头?难道要就此一意孤行么!”

实际上,张居正並非没有给王锡爵与王世贞机会,相反即便是张居正与这二人的恩怨再深,为了天下大局考量,也给了他们二人免死的机会。

那便是公开朝著天下人宣布承认江南士族的罪状,並且指认徐阶一於罪行,利用在江南的影响力,协助朝廷推行新政。

张居正乃是个务实之人,只要他们於国於民还有价值,那死罪便可暂免。

可显然,对於王锡爵与王世贞来说,公开向著天下人承认自己的罪孽,指认徐阶的罪过,甚至要与江南士绅为敌,几乎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比之,对於王锡爵来说,还不如在此监牢之中死去,今后若有张家父子倒台一日,他们尚且能够翻案,在史书上留下一段清名。

王锡爵声音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你若是有心,便给老夫带条白綾,也算是不负你我父子二人多年情谊。”

听闻此言,王衡有心如刀割之感,他捶胸顿足地说道。

“难道我王家上下百十口人,爹爹皆是无动於衷么?”

“无动於衷的乃是你!”

王锡爵猛地回头怒目而视地说道。

“若非是你叛逆我王家,若你肯协助老夫,我王家何至於此?!”

王衡却摇摇头说道:“爹爹此话將因果顛倒了,非是我王衡致使王家有此遭遇,乃是爹爹倒行逆施,將王家推入深渊,也正是爹爹所作所为,才让孩儿看清新学之理。

爹爹何故执迷不悟呢?”

王锡爵气得七窍生烟,可却对於这个儿子无可奈何,他撇过头去。

“你倒是牙尖嘴利!”

王衡脸上带著泪痕,不由得询问说道。

“儿子倒有疑问,当初爹爹吞併江南百姓土地,欺压乡里百姓,甚至还跟著徐子升一同囤货居奇,妄图以此谋取暴利。

爹爹行事之时,却丝毫都没有想过仁义爱民么?爹爹从前教导我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为何时至今日,爹爹却是背道而驰?”

此言一出,王锡爵犹如一只好胜的公鸡一般,高声怒斥说道。

“王辰玉!你说老夫欺压百姓?老夫却要问问你,你从前穿著之衣物,从前食用之饭食,求学所用束脩,前来京城的盘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欺压百姓而来?

便只有老夫错了么?天下人皆是这般乾的,我若是不干,便有他人要欺压到咱们头上来!”

王衡摇摇头说道:“此非圣贤之道!我王衡用不著那么多衣物,用不著那么多饭食,家里良田千亩,早已足够一干开销。

就算是苦些,我也不愿看爹爹手上沾染百姓之血。”

“你这是死读圣贤之书!”王锡爵几乎癲狂的样子,“我便后悔將尔生在这世上。”

他一句句说出钻心之语,王衡捂著自己的胸口,並没有对这控诉反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话。

“爹爹不能一边说著要仁政爱民,一边又在欺压百姓,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你!!!”

王锡爵这句话同样也是在钻他的心窝,他脸呈现猪肝色,撇过头去说道。

“老夫不与你爭辩,你告诉张士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我二人已非父子,便不要再见面了。”

王衡发出一声嘆息,在监牢之外朝著王锡爵三拜九叩,可王锡爵不愿受,挪开身子置之不理。

王衡则是自顾自拿出隨身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乾饭食,端端正正地摆在柵栏前头。

“此乃爹爹最爱吃之蓴菜羹,孩儿专门寻访江南大厨熬製。”

“咱们家从前有元日饮屠苏酒之习惯,元日快到了,便给爹爹备上一壶。”

“还有这圆子,虽说是大年初一才吃,孩儿却想著该带来给爹爹尝尝,你我父子二人再吃一餐这“圆子”,也算是此生无憾。”

一道道菜色摆出来,每一句话几乎都犹如刀子一般,割在王锡爵的心口。

他老泪纵横,可却还是跺脚怒斥说道。

“滚!老夫与尔再无父子情谊!”

王衡將最后一道菜放入监牢之中,缓缓起身朝著王锡爵行礼说道。

“还请爹爹用膳!”

说完这句话,他便抹了抹眼泪,將食盒拿起径直离开了监牢。

王衡离去的脚步越来越远,王锡爵泪水也不断涌出。

若说他有所后悔,那是决计没有一点,千百年来士绅豪绅吞併小民田地,从来没有变过。

他王锡爵不去做,自有他人去做。

可王衡的一句句话,还是犹如重锤击打在王锡爵心中。

“砰”地一声,詔狱铁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空气中腐朽的气息再此蔓延开来。

王锡爵再也忍受不住內心的情绪,三步两步上前,捧住那碗平日已然吃腻的纯菜羹,右手颤抖著用勺子將温热羹汤送入口中。

那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呜呜呜~”

王锡爵情难自禁,匍匐在监牢之中,哭得几乎要將心肝给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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