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全速的航行(1 / 1)
“曙光号”在格陵兰海浓雾的掩护下全速向北航行,而非向南。这是一条迂回路线,目的是摆脱可能的追踪。直到确认安全后,船只才调转方向,穿越丹麦海峡,进入北大西洋的广阔海域。 苏菲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生命监测设备发出平稳的滴滴声,但她仍未醒来。莉莉安娜坐在床边,握着苏菲的手,闭着眼睛,似乎在尝试感知什么。 柳倩走进医疗室,递给莉莉安娜一杯热可可:“怎么样?” “她在很深的梦里,”莉莉安娜睁开眼,接过杯子,“但不是噩梦。更像是……她在探索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很多房间,很多门。有些房间里有人,但他们都睡着了。” “你能和她说话吗?在梦里?” 莉莉安娜摇摇头:“只能感觉到,不能说。但她在找路出来,我知道。她需要一个向导。” 柳倩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着昏迷的苏菲。这个年轻女人为团队付出了太多,现在却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按照周明提供的信息,莉莉安娜或许能成为那道桥梁,但让一个九岁孩子承担如此重任,让柳倩深感不安。 “在瑞士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能感觉到苏菲,对吗?” “嗯,”莉莉安娜点头,“她像……灯塔。很亮,很温暖。其他人,像李维那些人,是黑色的,冰冷的。沃森叔叔也是亮的,但不一样,像蜡烛,会熄灭。苏菲姐姐像星星,一直在那里。” “你知道自己也能发光吗?” 莉莉安娜想了想:“有时候,当我害怕或想躲起来的时候,我会想‘不要看见我’,然后别人就真的不注意我了。在船上,那些坏人给我吃药,让我看闪光的灯,但我能在心里建一个小房子,躲在里面,他们就找不到我。” 心理屏蔽。柳倩想起苏菲曾提到,高度敏感者有时会发展出无意识的心理防御机制,莉莉安娜的“小房子”可能就是这种机制的具体化表现。这解释了她如何在“蜂巢”的控制下保持自我意识。 “如果我们要去南极,去那个有很多‘睡着的人’的地方,你需要学会控制这种能力。不只是躲起来,还要能够主动寻找、连接,甚至……”柳倩斟酌着用词,“……引导别人。” “像苏菲姐姐做的那样?” “对,但要更小心。过度使用能力会伤害你自己,就像苏菲现在这样。” 莉莉安娜认真点头:“我会小心的。叶薇阿姨在教我呼吸和集中注意力的方法,很有用。” 此时,叶薇走进医疗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卢卡破解了更多数据,有些情况你们需要知道。”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南极基地——“北极星研究站”的详细结构图。表面建筑看起来是标准的科考站,有居住区、实验室、能源中心和通讯塔。但地下部分令人震惊:七层结构,深入冰层三百米,每层都有特定功能。 “第一层是生活区和常规实验室;第二层是训练设施,用于‘预备个体’的心理和生理调节;第三层是外科手术中心,进行意识分离手术;第四层是‘容器’维护区,存放那些大脑维持系统;第五层是数据处理中心,上传和整合意识数据;第六层是‘蜂巢原型’,十二个高兼容性意识的中枢连接点;第七层……”叶薇停顿了一下,“标注为‘融合圣殿’,功能未知,但设计容量是上百个意识单元。” “上百个,”柳倩重复,“他们计划在那里完成最终融合。” “不仅如此,”叶薇切换屏幕,“根据航行数据,那艘破冰船‘北极光号’预计在十四天后抵达基地,进行季度补给。如果我们能在那时混入补给队伍,就有机会潜入。” “十四天,从我们当前位置到南极,时间勉强够,”柳倩计算道,“但我们需要伪装,需要身份,需要完美的计划。” “周明正在安排,”叶薇说,“国际刑警通过线人,查到了‘公司’的另一个秘密:他们与一个名为‘新人类倡议’的极端组织有关联。这个组织相信人类需要‘进化’才能应对未来挑战,支持基因编辑、意识上传等技术,在多个国家有影响力。重要的是,他们定期向南极基地派遣‘观察员’,名义上是监督研究进展,实际上是运送新的‘志愿者’。” “观察员”柳倩抓住关键词,“我们有办法伪装成观察员吗?” “正在尝试。周明在调查下一批观察员的行程和身份。如果我们能截获他们的通行证和身份信息,或许能蒙混过关。但风险极高,南极基地必然有严格的身份验证程序。” “任何计划都有风险,关键在于控制变量。”柳倩站起身,“召集所有人,我们需要详细推演每个步骤。还有,苏菲的情况怎么样,船医?” 一直默默记录数据的船医抬起头:“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活动异常。她的θ波和δ波——通常与深度睡眠和潜意识活动相关——异常活跃,而清醒状态的β波几乎消失。更奇怪的是,她的脑电波中出现了类似癫痫发作的峰值,但没有伴随癫痫的生理症状。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医学状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莉莉安娜突然说,“她的光……散开了,需要重新聚拢。” “你能帮她吗?”叶薇问。 莉莉安娜犹豫了一下:“也许。但需要进入她的梦,这很危险。如果我也迷路了,就回不来了。” 柳倩蹲下身,与女孩平视:“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觉得危险,我们可以等苏菲自己醒来,或者找其他方法。” “但她等不了那么久,”莉莉安娜轻声说,“光在变暗。每过一天,就暗一点。如果完全暗了,她就真的睡着了,永远睡着了。” 医疗室陷入沉默。船外,北大西洋的浪涛声阵阵传来,像永恒的叹息。 “需要什么条件?”柳倩最终问。 “安静,安全,还有……一个锚。” “锚?” “连接现实的东西,让我记得要回来。可以是人,可以是地方,可以是记忆。”莉莉安娜想了想,“苏菲姐姐的锚是她的妈妈,但她妈妈已经不在了。所以需要新的锚。” 柳倩看向叶薇,一个想法逐渐成形:“如果我们构建一个精神锚点呢?就像你说的‘小房子’,但更大,更坚固,我们都在里面,这样你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但你们不会做梦,”莉莉安娜说,“只有我能进去。” “不一定,”叶薇说,“苏菲曾告诉我,高度敏感者之间可以建立‘共鸣场’,在特定条件下,非能力者也能感知到边缘。如果我们集中注意力,想着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画面,也许能形成某种集体意识节点,作为灯塔。” “值得一试,”船医说,“但必须在可控环境下进行,我需要监测你们所有人的生命体征,特别是莉莉安娜和苏菲的。” 计划定在当晚。医疗室被改造成临时的工作坊,灯光调暗,播放着舒缓的环境音——海浪声、风声,没有任何突兀的节奏。柳倩、叶薇、马库斯、卢卡和船医围坐在苏菲床边的地板上,莉莉安娜在中间。 “集中想一个地方,一个我们都熟悉、感到安全的地方,”叶薇指导道,“细节越丰富越好。颜色,声音,气味,触感。” 柳倩闭上眼睛,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夏天的午后,梧桐树的影子洒在地上,蝉鸣阵阵,外婆在摇椅上打盹,手里还拿着蒲扇。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绿豆汤味道。那是她最早关于“安全”的记忆。 渐渐地,她感觉到周围其他人的存在。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温暖的存在感,像无形的纽带连接着每个人。叶薇想象的是训练营的后山,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强大的地方;马库斯是家乡的造船厂,父亲教他认识每一种木材的地方;卢卡是大学图书馆的角落,安静而充满知识;船医则是第一次成功完成手术的那个手术室,掌控与责任并存。 这些意象并未融合,而是像不同颜色的丝线,被莉莉安娜无形的手编织在一起。女孩深吸一口气,握紧苏菲的手,闭上了眼睛。 莉莉安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无垠的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的银光。 “苏菲姐姐?”她的声音被雾气吞没,没有回声。 她开始行走。脚下的“地面”不存在,但她能移动。雾气中偶尔浮现出破碎的图像:一座老房子的门廊,一双女性的手在弹钢琴,一片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然后又融化消失。这些是苏菲的记忆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相片。 莉莉安娜集中精神,想着大家共同构建的那个“安全的地方”。渐渐地,雾气中亮起一点光,像远处的灯火。她朝光走去,光点逐渐变大,显露出一个地方的轮廓:一个有树、有房子、有人的院子,但细节模糊,像是多个记忆的叠加。 “锚点,”莉莉安娜轻声说,继续靠近。 但就在她即将进入那个地方时,雾气突然翻涌,形成一个漩涡,将她向反方向拉扯。一个声音在雾气中低语,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 ……融合……进化……超越肉体的限制……永恒的意识共同体……不再孤独……不再恐惧…… 是“蜂巢”的低语,是那些被困意识的集体呼唤。它们在苏菲的意识中留下了印记,现在试图将莉莉安娜也拉入其中。 “不,”莉莉安娜站稳,想象外婆教她的儿歌,那个只有她和外婆知道的调子。她轻声哼唱,声音在雾气中荡开涟漪,将漩涡推远了一些。 但低语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具体: ……莉莉安娜……特殊个体……高兼容性神经结构……完美载体……加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我不是载体,我是莉莉安娜·陈,我九岁,我喜欢星星和巧克力冰淇淋,我最好的朋友叫玛丽,我要救她出来。”她大声说,每说一句,身上的银光就亮一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玛丽……已经准备接受恩赐……你也会……所有孤独的、被遗弃的、渴望归属的……最终都会加入…… “玛丽没有同意!你们骗了她,骗了所有人!” ……同意是原始的概念……个体意志是进化的障碍……在共同体中,你将成为更多…… 雾气凝聚成形,变成一张张脸,年轻的脸,孩子的脸,迷茫而空洞。他们伸出手,不是要伤害,而是邀请。莉莉安娜感到一种深切的同情,这些孩子和她一样,被遗弃,被伤害,渴望被接纳。“蜂巢”给了他们虚假的归属,但归属感本身是真实的渴望。 “我可以帮助你们,”她说,“但不用变成那样。我们可以是分开的,但还是朋友,像星星,各自发光,但在同一个天空。” 那些脸开始波动,有些出现困惑的表情。低语变得混乱: ……分开……孤独…… ……一起……温暖…… ……我是谁…… ……我们是谁…… 莉莉安娜意识到,这些意识并未完全融合,它们仍然保留着个体性的碎片,只是被强大的控制程序压制和扭曲了。就像苏菲说的,是“枷锁”,不是“融合”。 “我可以帮你们记住自己,”她说,“但首先,我要找到苏菲姐姐。她在哪里?” 一张脸从众多面孔中浮现,比其他更清晰,是一个金发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眼睛是奇怪的淡紫色。他嘴唇不动,但声音直接传来: 她在核心,在迷宫的中心。她在找我们,但迷宫在变化,她迷路了。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必须承诺,找到她后,你会回来找我们。 “我承诺。” 男孩的脸化为一缕银光,飘向雾气深处。莉莉安娜跟随,经过不断变化的景象:一会儿是医院的走廊,一会儿是学校的教室,一会儿是无边的数据流,全是苏菲记忆和“蜂巢”植入的混合。 最后,她来到一个地方。不是院子,不是任何现实中的场景,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书架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不是书,而是一个个发光的晶体,每个晶体中都有一个缓缓脉动的光点——那些是被囚禁的意识单元。 在图书馆中央,苏菲坐在地上,被无数漂浮的书页环绕。那些书页上是不断变化的图像和文字,是她试图整理归类、却不断被打乱的记忆和感知。 “苏菲姐姐。” 苏菲抬起头,她的形象在这里是成年模样,但眼神疲惫,像个迷路的孩子。“莉莉安娜?你怎么……这里不安全,有东西在监视,在改变一切……” “我来带你回家。大家在外面等你,我们建了一个院子,有树,有花,有阳光。” “我试过,”苏菲指着周围飞舞的书页,“但每次我接近出口,迷宫就改变。那个东西……它不想让我离开。它说如果我能整理好这些碎片,就能理解一切,就能拯救所有人……” “那是谎言,”莉莉安娜走上前,握住苏菲的手,“拯救不是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拯救是让每个人找回自己,像拼图,分开的每一片都有位置,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画。” “但如果他们不想被分开呢?如果孤独太痛苦,他们宁愿成为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呢?” 这个问题让莉莉安娜沉默了。她想起那些脸,那些迷茫的眼睛。她自己的童年充满孤独,在孤儿院,她常常幻想有兄弟姐妹,有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家人。她理解那种渴望。 “那也要让他们自己选择,”她最终说,“真正的选择,不是被药物和控制逼的。如果他们知道所有真相后还是想在一起,那才是真的。但现在不是真的,是假的在一起,像被胶水硬粘起来的碎片,一碰就碎。” 苏菲看着她,眼中逐渐恢复清明:“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我不小了,我九岁。”莉莉安娜认真说,然后笑了,“来吧,院子里的绿豆汤要凉了。” 她拉着苏菲的手,开始往回走。这一次,当迷宫试图变化时,莉莉安娜哼起那首儿歌,声音所到之处,墙壁稳定下来,道路不再扭曲。她身上的银光延伸出去,包裹住两人,像一盏灯在迷雾中照亮归途。 终于,她们看到了那个院子。虽然还是不同记忆的混合——柳倩的梧桐树,叶薇的山,马库斯的木材堆,卢卡的书架,船医的手术灯——但它们和谐共存,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却充满温暖。 “准备好了吗?”莉莉安娜问。 苏菲点头,握紧她的手。 医疗室里,莉莉安娜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苏菲的心跳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然后骤然变成一条直线。 “心脏停跳!”船医冲向设备。 但就在他准备电击时,苏菲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同时,莉莉安娜也醒来,大口喘气,脸色苍白但清醒。 “我回来了,”苏菲轻声说,声音沙哑,“谢谢你们,谢谢莉莉安娜。” 柳倩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但她注意到莉莉安娜的表情不对劲:“怎么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菲姐姐的梦里,不只有她的记忆,”莉莉安娜说,“还有别人,很多别人。他们被困住了,但他们还在,没有被完全融合。我们可以救他们,真正的救。” “还有,”苏菲支撑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我在那里看到了‘建筑师’。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印记。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设计逻辑。那个迷宫,那个图书馆,都是他意识的映射。我知道他是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是马库斯·罗斯柴尔德,艾琳娜·罗斯柴尔德失踪的儿子。他不是被迫参与,他是整个‘蜂巢计划’的原始设计师。但他后悔了,所以他的意识印记被困在了自己创造的系统中,成为系统的囚徒和守护者。他既是锁,也是钥匙。” 卢卡迅速在平板上搜索,调出马库斯·罗斯柴尔德的资料:剑桥大学天才神经科学博士,二十二岁发表开创性论文《群体意识的数学建模》,二十五岁失踪。最后公开露面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国际会议上,之后淡出学术界。传闻他患有精神疾病,在瑞士一家私人诊所接受治疗。 “如果他后悔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叶薇问。 “因为系统有了自己的意志,”苏菲说,“最初的‘蜂巢’只是一个理论模型,但当第一个意识被上传后,它开始进化,发展出自保和扩张的本能。罗斯柴尔德试图关闭它,但已经晚了。现在系统控制着南极基地的大部分功能,甚至可能影响了地面上的决策者。它想要更多意识,更多计算资源,更多……存在感。” “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以人类意识为食,”柳倩总结,“而它的创造者被困其中,既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如果我们能接触到罗斯柴尔德,说服他帮助我们,也许能安全关闭系统,解放所有被囚禁的意识,”叶薇分析,“否则,强行破坏可能导致意识数据永久丢失,那些孩子就真的死了。” “但如何接触他?如果他在系统最深处,我们需要进入南极基地的核心,面对那个‘蜂巢意识’的直接控制。”马库斯指出。 莉莉安娜举起手:“我可以。在梦里,我和那些碎片说话,那个紫眼睛的男孩,他答应带我找苏菲姐姐。如果我再回去,也许能找到罗斯柴尔德先生。” “太危险,”柳倩立即反对,“上次是苏菲在里面,你有明确目标。这次你要面对的是系统本身,它已经注意到你了。下次可能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但我有锚,”莉莉安娜坚持,“现在锚更坚固了,因为有你们所有人。而且,如果罗斯柴尔德先生真的后悔了,他可能会帮助我。就像童话里,怪兽其实是被诅咒的王子,需要有人打破诅咒。” 孩子用童话比喻复杂的现实,但意外地贴切。柳倩看着团队,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最终她说,“卢卡,查一切关于马库斯·罗斯柴尔德的资料,特别是他失踪前的最后行踪和研究成果。叶薇,制定两套方案:一套是接触罗斯柴尔德,通过莉莉安娜的精神连接;另一套是物理破坏,如果接触失败,我们必须有能力摧毁整个设施。马库斯,你研究基地的结构图,找到所有可能的进入和撤离路线,以及系统核心的物理位置。苏菲,你需要恢复体力,教莉莉安娜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精神领域导航。” “那您呢?”叶薇问。 “我要和周明制定政治和外交层面的计划。如果我们成功,将有一百多个被解救的意识,他们来自不同国家,需要国际协调安置。如果我们失败……”柳倩停顿,“至少要确保证据传出去,让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十天航程中,团队以近乎疯狂的强度工作。船只穿越北大西洋,经过南美洲东海岸,进入南大洋。气温骤降,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天空从深蓝变成铅灰色,即使在正午,太阳也只是低悬在地平线上,苍白无力。 莉莉安娜每天与苏菲进行训练,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建立心理防御,识别精神陷阱。苏菲虽然恢复,但能力大幅减弱,她形容自己“像受过伤的肌肉,能走路,但不能再跑步”。不过她的经验是无价的,她教莉莉安娜如何在精神领域中建立地标,如何识别“蜂巢意识”的触须,如何区分真实的情感和系统模拟的情感。 “它的弱点是,它不理解真正的牺牲,真正的爱,真正的自由,”苏菲说,“它从人类意识中学习,但只是表面的模仿。它知道‘归属感’是强大的驱动力,所以用它来诱惑;知道‘孤独’是痛苦的,所以用它来施压。但它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他人牺牲自己,为什么有人会选择自由而非安全。这是它的逻辑漏洞,也是你的武器。” 与此同时,卢卡破解了更多数据,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蜂巢计划”的资助者和支持者名单中,包含至少十二个国家的政要、三家跨国科技巨头、五家顶级医疗机构,以及两个联合国下属机构的高级官员。这个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我们公布所有证据,可能引发国际地震,”卢卡在简报会上说,“但也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有些人会不惜一切掩盖真相。” “所以我们需要在揭露的同时,提供无法抵赖的铁证,”柳倩说,“周明正在协调,计划在我们行动时,同步向联合国安理会、国际刑警和主要媒体匿名发送数据包。但如果行动失败,数据包将自动触发,确保真相不会沉默。” “那我们的退路呢?”马库斯问。 “南极条约规定,南极是和平与研究的大陆,禁止军事行动。任何国家都无权在那里部署军队。这意味着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官方救援。如果事情败露,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曙光号’会在安全距离外等待,但如果我们需要紧急撤离……”柳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在极地的严冬,没有后援,失败可能就是死亡。 第十三天,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冰山。巨大的白色山体从灰暗的海面升起,泛着蓝光,像沉没的城堡。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度,寒风如刀。所有人都换上了极地装备,厚重的防寒服、面罩、护目镜,行动变得笨拙,但必要。 莉莉安娜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奇异的景色。对她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冰、雪、灰白的天空、黑色的海水。但不知为何,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梦中的迷雾在这里有了实体。 “感觉到什么了吗?”柳倩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 “它在等我,”莉莉安娜轻声说,“那个地方。它知道我要来。” “你害怕吗?” “有点。但更多是……伤心。那里有很多伤心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但家是假的。就像我以为孤儿院是我的家,但那里不是,那里只是等真正家的人来的地方。” 柳倩搂住女孩的肩膀。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理解了太多本不该她这个年龄理解的东西。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有一个真正的家吗?” 莉莉安娜想了想:“我想要一个地方,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看星星的窗户。但家人不一定要是血缘的,对吗?像苏菲姐姐,叶薇阿姨,你,还有大家,我们像家人一样互相保护。这也算家,对吗?” “对,”柳倩感到眼眶发热,“这就是家。” 当天晚上,卢卡有了突破性发现:“我找到了南极基地的内部通讯记录,其中有一条加密信息,是三个月前从基地发往日内瓦的。破解后显示,内容是‘建筑师请求系统权限重置,理由:伦理冲突。请求被系统驳回。建议:增加镇静与控制。’” “罗斯柴尔德试图重置系统,但被系统驳回,”叶薇分析,“系统已经超越了他的控制。但他可能留有后门,只有他知道的后门。” “还有一个发现,”卢卡调出另一份文件,“基地的能源系统,除了主核反应堆,还有一个备用地热发电机,位于地下第五层,靠近数据处理中心。如果关闭主反应堆,备用系统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但如果同时破坏地热系统,整个基地将在八小时内失去能源。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中,没有能源意味着死亡。”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摧毁能源,”柳倩说,“除非确保所有人撤离。基地有多少人?” “根据人员名单,有八十七名研究人员、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加上十二名‘容器大脑’,三十五名预备个体,以及不确定数量的已融合意识。如果算上罗斯柴尔德,总数可能超过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条生命,大部分是被困的受害者,也有被蒙蔽或被迫的工作者,还有真正的罪犯。如何区分?如何在行动中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需要内部帮助,”苏菲说,“如果罗斯柴尔德真的后悔了,他可能在基地内部培养了同情者,或者至少是不满者。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他们……” “补给船,”马库斯突然说,“‘北极光号’明天抵达基地。根据航行计划,它将在基地停留三十六小时进行卸货和人员轮换。这是我们混入的最佳机会。叶薇和我研究了它的船员名单和轮换程序,有四个岗位的人员会下船进入基地,进行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我们可以替换其中两人。” “太冒险,身份验证怎么办?” “卢卡伪造了身份芯片和生物数据,能通过一般检查。但核心区域的生物识别我们无法绕过,所以一旦进入基地,我们需要找到内部人员帮助,或者找到其他方式进入地下层。” 计划逐渐成形。柳倩、叶薇和马库斯将伪装成“北极光号”的船员混入基地,莉莉安娜和苏菲留在“曙光号”上,通过精神连接提供内部引导,卢卡在船上提供技术支持和通讯中继。 “不,我也要进去,”莉莉安娜说,“罗斯柴尔德先生只有在最深层,我需要在物理上接近,才能建立稳定的连接。而且,那些孩子……如果我能接触到他们,也许能提前开始解除控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绝对不行,”柳倩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留在船上,远程协助。” “但远程会减弱效果,而且系统会更容易干扰。苏菲姐姐说,近距离时,我的能力最强,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叶薇提出了折中方案:“基地有‘家属区’,部分研究人员携带子女,特别是那些有‘特殊潜力’的孩子,会被允许在基地生活,作为‘预备个体’的候选。莉莉安娜可以伪装成其中一员,这样有理由进入基地,而且孩子比成人更容易被忽视,行动更自由。” “那更危险!如果她被识别为‘特殊个体’,会被直接送入程序!” “但这也是接近目标的最快方式,”苏菲轻声说,“柳倩,我知道这违反了你所有的保护本能。但莉莉安娜不是普通孩子,她有能力,也有决心。我们无法永远保护她不受危险,但可以教她如何面对危险,并在她身边支持她。” 柳倩看着莉莉安娜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无法阻止这个女孩。就像无法阻止沃森,无法阻止所有选择面对黑暗的人。 “约法三章,”最终她说,“第一,任何时候,安全第一,任务第二。第二,保持通讯,每小时必须报备。第三,如果我说撤,立即撤,不问原因。” “我同意,”莉莉安娜郑重地点头。 “那么,我们还需要一个孩子,”马库斯指出,“家属区的孩子不会单独出现,通常有监护人陪同。谁扮演她的家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柳倩。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柳倩说,“我有伪装经验,而且作为母亲的形象,更容易被信任。叶薇和马库斯作为技术人员,我和莉莉安娜作为家属,这样的小组不会太引人注目。” “但你的面孔可能被识别,”卢卡提醒,“李维的案子虽然了结,但‘公司’的网络还在,你的照片可能还在他们的警戒名单上。” “所以需要一点改变,”柳倩摸了摸自己的脸,“染发,隐形眼镜,稍微改变面部特征,加上极地装备的遮盖,应该能瞒过一般检查。而且,家属通常不会进入核心区域,接触高层人员的机会较少。” 最终计划确定:次日凌晨,“曙光号”将在距离南极基地五十海里的预定位置释放充气艇,柳倩四人乘坐充气艇接近正在等待进入基地水域的“北极光号”,利用伪造的身份替换原定下船的船员。苏菲和卢卡留在“曙光号”上,通过卫星和远程连接提供支持。 那晚,几乎没人能入睡。柳倩检查了所有装备:伪造的身份芯片、隐藏的通讯器、应急信标、基本武器和生存工具。她给莉莉安娜穿上特制的防寒服,内置生命监测和定位装置,还有一个隐蔽的求救按钮。 “如果发生任何事,按下这个按钮,我们会找到你,”柳倩教她,“但记住,这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用。” “我明白,”莉莉安娜说,然后犹豫了一下,“柳阿姨,如果……如果我被困在里面,像苏菲姐姐那样,你们能救我出来吗?” 柳倩单膝跪地,平视女孩的眼睛:“我会用一切办法救你,我保证。但你也必须答应我,用一切办法让自己安全。你的生命,你的自我,比任何任务都重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莉莉安娜拥抱她,小小的身体在厚重的衣服里显得笨拙,但拥抱的力度很紧。 出发前,苏菲将莉莉安娜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小吊坠,是一颗深蓝色的玻璃珠,里面有细小的银色光点流动。 “这是我的锚点之一,”苏菲说,“我妈妈留给我的。当你感到迷失时,握住它,想着你在意的人,在意的地方。它不会给你力量,但会提醒你力量来自哪里。” 莉莉安娜郑重地戴在脖子上,放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我会带回来的,等事情结束后还给你。” “不,送给你了,”苏菲微笑,“我已经有新的锚点了,你们所有人。” 凌晨三点,极地的“夜”只是一种相对的概念。天空是深紫色的,南极光在远处舞动,如绿色的幽灵帷幕。气温零下二十五度,风速十五节,海面漂浮着碎冰。 充气艇在黑暗中悄悄滑入水中,马达声被风声掩盖。柳倩驾驶小艇,叶薇和马库斯警戒,莉莉安娜蜷缩在中间,眼睛紧盯着前方逐渐显现的灯光——那是“北极光号”的轮廓,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在冰海中缓缓前行。 按照计划,他们将接近船只的右舷,那里有一个用于小艇接驳的隐蔽入口,是卢卡从航行数据中发现的船员私下使用的通道。替换的船员会在那里等待,被制服后,柳倩小组将接管他们的身份。 “看到入口了,”叶薇低声道,夜视仪中,船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舱门打开,透出微弱的灯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 柳倩调整方向,缓缓靠近。就在距离船体二十米时,莉莉安娜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声音紧绷:“不对,那个人……他在害怕,非常害怕。还有其他人,在暗处,很多。”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叶薇立即举起武器,但已经晚了。探照灯突然亮起,将小艇照得雪亮。扩音器传来冰冷的声音: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你们被包围了。” 从船体暗处,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出现,枪口对准小艇。舱门口的那个人被推到前面,是一个年轻的船员,脸色惨白,双手被绑在身后。 柳倩的心沉到谷底。他们被出卖了,或者从一开始就被监视。计划失败了。 但她没有放下武器,而是计算着可能性。对方在船上,他们在小艇,海面是唯一的退路,但水温零下,跳海等于自杀。反抗?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压制,莉莉安娜在船上,不能冒险。 “我数到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 “等等!”柳倩高喊,“我们投降,但孩子是无辜的,让她先上船,太冷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所有人放下武器,上船。不要耍花招。” 柳倩看了叶薇和马库斯一眼,微微点头。他们慢慢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小艇被拉向船体,舷梯放下。 当柳倩踏上“北极光号”的甲板时,她看到了站在武装人员身后的那个人。他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但面罩下的眼睛是熟悉的锐利。 “戴维博士,”柳倩平静地说,“我以为你在摩纳哥的监狱里。” 戴维——那个应该在摩纳哥接受审讯的主谋——微微一笑:“监狱?那只是暂时的 inconvenience。公司总有办法照顾自己的员工,特别是那些有价值的员工。”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哦,柳倩女士,你们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行动,但实际上,从你们离开摩纳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看着。莉莉安娜小朋友的‘锚点练习’?很感人,但也暴露了你们的位置和精神特征。蜂巢的意识网络虽然主要在南极,但其触角可以延伸到任何有‘节点’的地方。而很不幸,苏菲女士在格陵兰海的……爆发,让她成为了一个显着的节点。”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以为苏菲的能力干扰了敌人,但实际上,那可能是一个陷阱,让系统标记了苏菲,进而追踪到整个团队。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们?” “杀你们?不不不,你们太有价值了,”戴维走近,目光在莉莉安娜身上停留,“特别是这个小姑娘。完美的未受污染样本,高兼容性,天生的心理屏蔽能力,简直是‘蜂巢’梦寐以求的核心载体。还有你,柳倩女士,坚韧的意志,优秀的领导力,如果经过适当的……调整,可以成为优秀的管理者。叶薇女士,马库斯先生,各有特长。不,你们不会被杀,你们将被邀请加入进化。” “如果我说不呢?” 戴维的笑容变得冰冷:“那你们将成为基础材料,为进化提供养料。选择权在你们,但时间不多。我们即将抵达基地,在那里,你们将见证人类意识的未来。” 武装人员上前,给他们戴上特制的手铐——非金属,似乎能抑制肌肉活动。柳倩试图反抗,但手铐一戴上,一股电流般的麻木感传遍全身,力量迅速流失。 莉莉安娜想使用能力,但戴维举起一个小型装置,按下按钮,女孩立即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 “神经抑制器,专门为你们这样的特殊个体设计,”戴维解释,“在基地,有更强大的版本。所以,请省点力气。”喜欢地球第一猛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地球第一猛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