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黑蛇(1 / 1)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虽然知道有夏楠和楚子航在,安全应该无虞,但这种深入敌巢、明知道危险还往下走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前方布宁的背影,那家伙现在倒是老实带路,可谁知道这通道深处有没有别的陷阱? 下行的深度远超路明非的估计,矿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滑的台阶和斑驳的墙壁。长时间的沉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加上越来越浓的甜腥气,构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是城市防空洞的主体部分,”走在前面的布宁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闷闷的,“按照最高标准修建,设计能抵御千万吨级氢弹的直接打击,理论上可以容纳整座城市的人口避难。”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自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工程事实。 终于,前方的布宁停下了脚步。矿灯的光柱突然失去了狭窄墙壁的约束,猛地向前方和上下方扩散开去,脚步声也骤然带出了空旷辽远的回声。 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 布宁带着他们走上一条横亘在虚无黑暗之上的狭窄水泥栈桥。栈桥似乎悬在半空,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有脚下这条孤零零的通道伸向黑暗深处。他们在栈桥中段停了下来。 布宁将手中的矿灯高高举起,光柱刺破上方浓郁的黑暗,隐约照亮了极高处宏大的、由一道道半圆形水泥巨梁支撑的拱顶,那规模仿佛能将整艘重型火箭塞入其中。然而这巨洞空空如也,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中弥漫的甜腥。 “下面。”布宁的声音干涩,将矿灯的光柱缓缓移向栈桥正下方,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深处。 路明非屏住呼吸,抓紧冰凉的栏杆,极力向下望去。光斑先是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然后缓缓移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个令人心悸的庞大存在。 那是一条龙。或者说,是龙的残骸。 它通体覆盖着暗淡无光、沾满地下污垢的黑色鳞片,身躯粗大得不可思议,如同一段被遗弃的巨型工业管道。 最骇人的是,它失去了通常龙类该有的威严形态:没有矫健的四肢,没有遮天的双翼,后半身更是彻底朽烂,只剩下半截狰狞的古铜色脊椎骨裸露在外,与前半截尚存皮肉的躯体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数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黑色铁链,残忍地穿透它的身躯各处,将它牢牢锁死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周围的混凝土中,仿佛害怕它哪怕一丝一毫的挣脱。 就在光柱笼罩它的瞬间,这庞然巨物似乎被惊扰,残存的前半身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黏腻迟滞感蠕动了一下。哗啦啦——沉重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足以令人牙酸骨髓冷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巨洞中反复回荡。 它还“活”着。以一种脑死亡后仅存生物本能的方式,在这永恒的地底囚笼里,进行着绝望而无意义的、永恒的爬行。 路明非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这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极端残忍的囚禁和生命扭曲状态的直观生理不适。 “这就是‘血清’的原始来源?”夏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倒是好奇的意味很明显。 原来黑蛇就长这样啊...... “是......是的。”布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战栗,既有面对这“藏品”时残留的扭曲敬畏,也有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惶恐,“我们捕获它时,它已经是这样......残缺的状态。它的大脑可能早已死亡,但这具躯体的生命力......或者说某种生物本能,顽强得可怕。我们从它尚存活性的组织附近,定期提取体液和部分组织......” 就在这时,零忽然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布宁,来到了栈桥栏杆的最边缘。 她将矿灯放在脚边,自己则慢慢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淡金色的发丝从她的帽檐垂下,遮住了部分侧脸。 她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那在昏黄光晕中缓缓扭动、被无数铁链贯穿的黑色巨影。 矿灯的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但那眼神却空洞得惊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穿透了眼前的悲惨景象,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或深邃无比的地方。 那一刻,她身上“皇女殿下”的冰冷外壳消失了,甚至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只像一个骤然面对巨大而无法理解的悲伤,茫然失神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夏楠见状,支走了布宁。 后者如释重负,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脚步声仓促远去,很快被地下空间的巨大寂静吞没。栈桥上,只剩下夏楠、楚子航、路明非,以及蹲在栏杆边如同石化了的零。 没有人说话。 夏楠收回了投向布宁消失方向的目光,转而平静地望向下方深渊中那缓缓蠕动的、被铁链锁死的黑色巨影,眼神深邃,仿佛在阅读一部晦涩而沉重的史书。他没有看零,也没有任何催促或询问的表示,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任由时间在这地底巨窟中无声流淌。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楚子航同样安静。他不知何时已稍稍调整了站位,背对着零和夏楠的方向,面朝着他们来时的甬道入口,黄金瞳在昏暗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那个方向出现的意外。他的姿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将身后那片需要安静的空间完全隔绝开来。 路明非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古龙残躯,又看看蹲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零,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者至少问问零怎么了,但夏楠和楚子航那近乎凝固的安静姿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意识到,此刻任何声音都可能是一种打扰。 于是,他也只能学着保持沉默,目光在零的背影和下方黑暗之间游移,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空间恒久的阴冷渗透进骨髓,只有那甜腥气、铁链偶尔的摩擦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零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悲伤,填充着这片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矿灯的光晕稳定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冰雕。只有她淡金色的发丝,在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偶尔极其轻微地拂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终于,那凝固般的身影有了变化。 零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放松了一些。她微微偏了下头,让垂落的发丝从脸颊滑开少许。然后,她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擦眼睛,而是用手指的背面,极轻、极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动作。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路明非清晰地听到了。那不像是在平复哭泣后的抽噎,更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后终于停下、重新调整呼吸节奏的旅人。 她放下了环抱的手臂,双手撑了一下冰冷的栏杆,动作略显迟缓地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后,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依旧面对着下方的黑暗,静静地又站了几秒钟。背影虽然依旧挺直,但之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感,已经悄然褪去。 然后,她弯腰,捡起了脚边那盏矿灯。昏黄的光芒再次稳定地在她手中亮起,驱散了她脸侧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如同西伯利亚永不封冻的寒潭水,所有之前的空洞和失神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看不出一丝痕迹。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属于“皇女殿下”的冷淡面孔。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的下眼睑比平时颜色稍微深了一点点,但那也可能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她复杂的看了眼路明非,随后看向夏楠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好了。” (明天回来) “嗯。”他只应了一声。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走向栈桥深处,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几乎被下方铁链的摩擦声掩盖,却让零准备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也只能带你来见它最后一面了,”夏楠的目光重新投向深渊下那蠕动的黑色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它的‘存在’很早就被抽空了,困在这副躯壳里的,连残响都算不上,只是一点生物电流驱动的本能。我......也救不了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严格来说,下面那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你的‘朋友’了。”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迅速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夏楠是如何知道“朋友”这个定义的。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握着矿灯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含义复杂,或许是为了带她来此,或许是为了那份坦诚,也或许,只是为了此刻这无人打扰的、安静的告别。 夏楠接受了这声谢意,转而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觉得让它继续这样......‘存在’下去是一种折磨,我可以让它彻底安息。不会痛苦的,哪怕它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海洋与水一系。” 给她一个选择,也是给她一个解脱的途径。 零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下方那无知无觉、依旧在铁链束缚下缓慢蠕动的黑影,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鳞片和朽烂的骨骼,看到里面早已消散的灵魂。地底的寒意似乎更浓了,连矿灯的光芒都显得微弱。 许久,许久。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肯定:“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没有解释谁才有资格决定,也没有说为什么。但夏楠似乎听懂了。他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这确实很难......明白了。尊重你的选择。”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那么,该办正事了。老布宁应该等得够久了。” 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来路方向,并不如何高声,只是清晰地说了句:“出来吧,或者,需要我们去请你?” 甬道的阴影里,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老布宁那佝偻的身影有些畏缩地挪了出来。 他脸上惊魂未定,显然一直没敢走远,或者说,根本无处可去。再次面对夏楠等人,尤其是刚刚目睹了那场短暂对峙和零的异常后,他更加紧张,眼神躲闪。 “夏......夏先生......”他声音干涩。 “认得下面这东西吧?”夏楠用矿灯指了指深渊。 “认......认得,”老布宁咽了口唾沫,“它......它是‘货物’的源头。我一直知道......但我只是管理者之一,具体的提取和加工,有专门的技术团队,流程很封闭,我......我接触不到核心数据和工艺。”他急切地解释,生怕夏楠认为他隐瞒了关键技术。 夏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意义的撇清:“我没问你工艺。交易的内容之一,是给你女儿一份‘希望’。现在,选择摆在你面前。” 老布宁猛地抬起头,灰败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巨大的希冀和深切的恐惧。喜欢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