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完的刀(1 / 1)
“完”字苗蹿得飞快,不过三天,就赶上了“未”字苗的高度。它通体银白,银茎银叶,顶着一个圆滚滚的银色花苞。苞里不像“未”那样转着字,而是一团光,冷冽的银光,如同冬夜河面上的月色。灰烬每天就站在两棵苗中间,左看看灰色的“未”,右看看银色的“完”。一个在转,另一个也在转;一个代表着“不够”,另一个则意味着“够了”。他偶尔会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完”的花苞,但手伸到一半,总会收回来。不能碰,还太小,得等它自己开。 跟着也走过来看。她蹲在“完”苗前,好奇地打量那个银色花苞。在她的注视下,花苞仿佛有所感应,轻轻亮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花苞,触感凉而滑,像一块冰。她猛地缩回手,低头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点洗不掉的银色亮粉。 “它给我留了个印子。”跟着说。 灰烬看着那点银粉,说:“它喜欢你。” 跟着笑了,那笑容不同于以往,是发现新奇事物时,发自内心的那种。 那天上午,南边又来了一队人。领头的不再是先前那个老人,而是一群更年轻的,身穿白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完”字,比之前的更大、更亮。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脸型尖削,眼细唇薄。她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她径直走到灰烬面前,目光落在那两棵苗上。 “‘未’和‘完’,”她开口,“你们这儿,竟然有两种花。打算选哪一种?” 灰烬看着她,回答:“不选,我们都要。” 女人眉尖一蹙:“都要?‘未’与‘完’,怎能共存?一个代表永不满足的追寻,一个象征心满意足的终点。你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徒劳地行走,还是就此停下?” 灰烬想了想,说:“有人选‘未’,有人选‘完’,都可以。” 女人摇了摇头:“不行。一个地方,只能有一种意志。两种花在一起,只会彼此争斗。‘未’会指责‘完’停滞不前,‘完’会讥讽‘未’永无止境。你们会陷入混乱。” 她转身,面对身后众人:“我们是来帮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完’,才是终点。‘未’,只是个错误。不知足的追求是错的,知道满足而停下,才是对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那刀并非金属,而是由光构成,闪烁着与“完”苗别无二致的银色。她举起光刀,对准了那棵灰色的“未”字苗。 “我帮你砍了它,你就不用再选了。” 灰烬没说话,只上前一步,用身体护住了那棵“未”字苗。 “不能砍。” 女人盯着他:“为什么?错误的东西,就该被修正。” 灰烬迎着刀锋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光刃。灼烧的剧痛瞬间贯穿手掌,像是握住了一块烙铁,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攥得更紧。他直视着那个女人,一字一顿地说:“‘未’没有错。它只是还在走,还没看到终点。你把它砍了,后面的风景就都没了。” 女人看着他的手,皮肉被灼伤,鲜血滴落在地。她没松刀,灰烬也没松手。两人隔着一把刀,沉默对峙。 跟着跑了过来,冲女人喊道:“你快松手!你弄疼他了!” 女人瞥了她一眼:“疼,本身就是一种错。无知无觉,才是圆满。你们这里的人还畏惧疼痛,我们那边早已超越了。因为我们‘够了’,所以不再疼。” 灰烬握紧了光刀,手臂因剧痛而颤抖,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疼,才证明活着。不疼,那就死了。”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灰烬的眼睛,那双眼里布满血丝,混杂着汗水与剧痛,唯独没有恐惧。她缓缓松开了手。光刀从灰烬掌心滑落,触地瞬间化作光点消散。她退后一步,看着灰烬那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手。 “你赢了,”她说,“你留着你的‘未’吧。我们走。” 她转身向南,她的人也随之而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望向灰烬。 “‘未’,会让你永远活在痛苦里。你愿意吗?” 灰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很疼,但手还在。他抬起头,答道: “我愿意。”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那天下午,灰烬坐在树根旁包扎伤口。跟着蹲在一边,看着鲜血从纱布里渗出来,红得刺眼。 “疼吗?”她轻声问。 灰烬点头:“疼。” “那为什么不让她砍掉呢?砍了,就不疼了。” 灰烬望向那棵“未”字苗。它依旧灰蒙蒙地旋转着,像是永不知足。他看着它,心里却 strangely calm。手疼,心不疼。 “因为它还在,我也还在。只要还在,就够了。” 跟着沉默了许久。她站起身,走到“未”字苗前,伸出手,轻轻触摸它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还是那般清凉、柔软。 “你也疼吗?”跟着问。花没有回答,但她似乎明白了,花也还在。只要还在,就够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傍晚时分,那棵白苗突然绽放。并非缓慢舒展,而是花苞瞬间裂开,一朵雪白光洁的花朵从中弹出。花瓣上没有任何字迹或印记,纯粹得只有白色。唯有花蕊深处,藏着一点极小却极亮的金色,像是那只金眼睛的颜色。 跟着蹲下身,凝视着那点金光。 “是司徒星和苏妙吗?” 灰烬也望过去。那点金色在花蕊中忽明忽暗,宛如那只金眼睛的眨动。但它不是眼睛,是光。仿佛是他们在那一边,也在看着这里。 “也许是吧。”灰烬说。 跟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点金色,可手到半途又停住了。不能碰,它还那么小。她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在那点金色的光芒中投下淡淡的影子。光点闪烁了一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花蕊中飘出,遥远得像是梦呓:“……白……花……真……好……看……” 跟着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满是被人夸赞后的羞涩与欢喜。 夜深了,灰烬靠着树根坐着。跟着靠在他的腿边,今天见到的光刀、灰烬的伤口和那朵白花,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叔叔。” “嗯。” “那些拿刀的人,还会再来吗?” 灰烬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会。他们还会来,还会拿着刀,还会说‘未’是错的,想把它砍掉。” “那我们怎么办?” 灰烬的目光依次扫过仍在旋转的“未”字苗,银光流转的“完”字苗,以及那朵有着金色花蕊的白花。 “不让他们砍。花在,我们就在。刀来了,我们就用手去挡。手破了,总会愈合。花要是被砍了,就真的没了。” 跟着点了点头,安心地靠着他的腿,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天夜里,灰烬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巨树之巅,各色的花环绕着他盛开,无数的名字在空中盘旋。那把光刀自南天呼啸而来,直取“未”字苗。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刀锋。剧痛,破皮,流血。他死死攥着,毫不松手,直到那光刀在他掌心融化,化作水汽,归于虚无。他的手还在,掌心多了一道疤。他看着那道疤,笑了。这是他守护过的证明。他还在,花也还在。这就够了。 他醒来时,天还未亮,手上的伤口依然在疼。他拆开纱布,伤口已经闭合,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白净得发亮,竟与那朵白花的颜色一般无二。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它在。他也在。这就够了。喜欢魔道实验室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魔道实验室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