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千里归途!血路上的龙魂!(1 / 1)
夜,浓得化不开。 通往西方的泥泞土路上,一条钢铁长龙在黑暗中无声蠕动。 没有火把,没有灯光。 只有数万人沉重的脚步声,和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空气里,还残留着富金山上飘来的硝烟与血腥,混杂着冰冷的夜雾,刺入每个人的肺里。 刘睿骑在马上,马蹄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那片燃烧的山峦,是他亲手点燃的祭坛,祭奠了数千忠魂。 现在,他要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陈守义骑马靠了过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军座,重炮团的挽马已经脱力,有两门105榴弹炮陷进泥坑里了。” “还有师属炮兵团,那些步兵炮太重了,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得多。 刘睿勒住马缰,长龙般的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停下。 黑暗中,无数双疲惫的眼睛望向他。 “炸掉。” 刘睿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陈守义一愣。 “军座,那可是……” “人比装备重要。” 刘睿打断了他。 “告诉张猛,把所有拖累速度的重装备,全部就地销毁。” “一颗螺丝钉,都不能留给日本人。” “命令新一师、新三师,轻装前进,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 “我们要撤,但不能乱。” “撤退不是溃败。” 陈守义不再多言,立刻调转马头,去传达这道残酷而正确的命令。 很快。 队伍的后方,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 那是弟兄们在和自己朝夕相伴的火炮,做最后的告别。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天色微亮。 日军的侦察机,如同嗡嗡作响的苍蝇,出现在队伍上空。 尖锐的呼哨声响起。 “防空!” “隐蔽!” 士兵们迅速冲向道路两旁的树林和沟壑。 但道路上,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伤员和辎重车辆,暴露无遗。 日军侦察机俯冲下来,机翼下的机枪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扫在地面上,掀起一串串尘土。 几名抬着担架的卫生兵,瞬间被打倒在地。 担架翻倒,伤员滚落在血泊中。 “高射机枪!打掉它!” 一名连长大吼。 几处隐蔽的防空阵地上,Flak30防空炮迅速昂起炮口。 “开火!” 密集的20毫米炮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火网,扑向那架嚣张的日军飞机。 飞行员显然没料到这支撤退的队伍还有如此强悍的防空火力,急忙拉升。 但已经晚了。 一串炮弹精准地击中了飞机的机翼。 “轰!” 飞机在空中拖着黑烟,一头扎进了远处的山林。 然而,更多的飞机出现了。 轰炸,开始了。 一枚航弹出乎意料地落在队伍中段,掀起巨大的气浪和火光。 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刘睿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他死死攥住缰绳,看着那片混乱,眼神冷得像冰。 “传令兵!” “命令陈默!” “新三师分出一个团,抢占前方那处隘口!” “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鬼子的追兵一个小时!” “是!” …… 一处名为“断魂峡”的隘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新三师二团的团长,一个叫王奎的川籍汉子,正带着他的士兵,疯狂地构筑工事。 “快!机枪给老子架到那块石头上去!” “掷弹筒!找好角度!” “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老子搬上来!” 士兵们用工兵铲,用手,甚至用枪托,拼命地挖掘着。 不久。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日军的追击部队,到了。 为首的,是几辆九五式轻型战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狗日的来得真快!” 王奎吐了口唾沫,抓起身边一支步枪。 “弟兄们!” “军座的命令,是顶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内,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吼道。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他的,是嘶哑却坚定的吼声。 日军战车,开始加速。 “放近了打!” 王奎的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 五十米。 三十米。 “打!” 一声令下。 隘口两侧,所有的火力点同时开火。 MG-34的怒吼,ZB-26清脆的点射,还有步枪的射击声,汇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日军战车上的机枪,疯狂地向山上扫射,压制着守军的火力。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上百枚手榴弹,拖着烟迹,从山壁上被扔了下来。 “轰轰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放大了数倍。 硝烟弥漫。 一辆九五式战车被炸断了履带,瘫在路中间,堵住了后面战车的去路。 车上的日军刚刚打开顶盖,就被山上的机枪手精准地点了名。 日军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顽强的阻击,立刻呼叫了炮火支援。 “轰!” “轰!” 炮弹落在阵地上,掀起碎石和泥土。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他身边的战友,看也不看,抓起他的枪,继续射击。 战斗,惨烈而短暂。 一个小时后。 隘口前,已经铺满了日军的尸体和战车残骸。 王奎的身上,也多了两道血口子。 他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 “撤!” “一连掩护!二连、三连交替后撤!” 二团的士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被死死堵在隘口另一端的日军追兵。 队伍,继续向西。 沿途,景象越来越凄惨。 被遗弃的装备,散落的军服,还有一具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这些,都是从其他战场上溃败下来的国军部队留下的。 在一处三岔路口,他们遇到了一群人。 大约百十号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手里大多没有武器,像是一群逃难的难民。 看到刘睿这支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先是惊恐地后退,随即又爆发出一点希望的光。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看军衔,应该是个上尉。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对着陈守义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长官……我们是152师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子里滚过。 “我们……被打散了……想讨口水喝……” 陈守义看着他们,眉头紧锁。 刘睿骑马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个上尉,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绝望而年轻的脸。 “你们的师长呢?” 刘睿开口。 那上尉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长……阵亡了……” “我们在当涂,被鬼子四个师团围攻……弟兄们,都打光了……” 一片沉默。 只有风声,吹过这片萧瑟的土地。 刘睿看着他们,许久,才缓缓开口。 “跟着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注入了这些溃兵的心里。 “到了宜昌,就有活路。” 那上尉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的溃兵,也骚动起来,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刘睿没有再多说,调转马头,继续向前。 陈守义立刻安排人,将这些溃兵收编进队伍的末尾,分发了食物和水。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路上,不断发生。 从各个战场上溃散下来的士兵,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他们像汇入大河的溪流,不断加入第七十六军这支庞大的撤退队伍。 队伍,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两万多人,很快就膨胀到了三万,甚至更多。 黄昏。 残阳如血。 刘睿骑在马上,停在一处高坡上,回望来路。 那条蜿蜒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巨龙,在暮色中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 新的士兵,旧的伤疤。 希望与绝望,交织在这条漫长的归途上。 他收回目光,望向西方。 宜昌,在千里之外。 但路,在脚下。喜欢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