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遇见鲛人的第十六天（1 / 1）

“我爱你，阿默，我爱你。”水清漓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从她身下抽身。她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尾巴无意识地扫了一下地板。但在水清漓的安抚下，很快又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继续沉睡。 水清漓起身，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 她很轻。 明明能徒手捏碎合金缆绳，明明能拖着两米长的金枪鱼满海跑，抱在怀里却轻得像一团浸了海水的云。 他抱着她走向床边。 床单是今天刚换过的，干燥柔软。他小心地将她放下，她的尾巴一接触到床垫就自发地蜷了起来，盘成她惯常的弧度。她的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抓住一角被子的边缘，攥进掌心。 水清漓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水舱边，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透调配好的洁净海水，拧到不滴水的程度，然后回到床边。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给她擦拭。 从脸颊开始，沿着下颌到脖颈，再到肩膀和手臂。毛巾过一遍，再用手背轻轻抚过，确认每一寸皮肤都浸润了水分。 然后是最需要耐心的尾巴。 鳞片层层叠叠，顺着生长的方向一片片擦拭。毛巾里的海水渗进鳞片根部，在她银蓝色的尾鳍上留下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睡得很沉，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轻轻颤一下耳鳍，但始终没有醒来。 窗外雨声不停。 水清漓把她全身擦了个遍，才搂着她陷入睡眠。 窗外雨声如旧，舱内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喷雾声和他均匀的呼吸。 水清漓睡得很沉。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她的尾巴盘在他腿边，尾鳍轻轻搭在他脚踝上。两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和无数细密交缠的呼吸。 窗外是永恒的昏沉，只能从周围的光线，分清白天黑夜。 王默睁开眼睛。 雾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出奇，没有半分睡意。 她没有动。 她就这样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舱内夜灯的光线很暗，只够勾勒出他轮廓的剪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很轻，很慢。 指尖先碰了碰他的眉心，用指腹轻轻抚过。 他没有醒。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点了点他的鼻尖。然后又往下，落在他嘴唇上。 他的唇是温热的，比她的指尖暖得多。 她轻轻按了按，软软的，温热的，和她的不一样。 她全身都是冷的，为什么同样都是鱼，他就是暖的？ 王默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手。 算了，也许是条不一样的鱼呢。 她想了想，慢慢凑近。 距离一寸一寸缩短。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他枕边。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海水微凉的气息。 她在离他唇瓣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 就这样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他的。 一触即分。 像一片浪花，轻轻吻上礁石，又悄然退去。 王默缩回脑袋，重新躺好。 她的尾巴尖在被子里轻轻摆了摆，很快又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依旧。 她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水清漓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但搭在她腰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点。 窗外，雨还在下。 舱内，两个人相拥而眠。 等水清漓醒来时，王默还在呼呼大睡。 水清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二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时间在这个被洪水淹没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他弯了弯嘴角。 这种天气，确实很适合睡觉。 【早上好。】 【今天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种植区的生菜需要补充营养液，蘑菇可以采收第一批了。设备舱一切正常，能源储备充足，淡水循环系统运转良好。】027顿了顿，【另外，今天早上有一艘货轮从西南方向经过，距离约三公里，没有靠近。我已经调整了航向。】 【辛苦了。】 【应该的，我找其他系统玩去了。】 水清漓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 船几乎不怎么开动，大部分时间只是随着洋流缓慢漂行。只有在海面出现不适合航行的杂物或浅滩时，027才会启动引擎调整方向。燃料消耗微乎其微，储备足够他们用很多年。 王默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午餐后，她会滑进水舱，从船侧的入水口钻出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有时候她会赶在晚饭前回来，带着当天捕获的猎物；但更多时候，她会在深夜才回来，悄无声息地从入水口滑进水舱，再从水舱溜进卧室，钻进被窝，尾巴盘上他的腿，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清漓从来没有问过她去哪儿了，做了什么。 只要她回来，只要她没有受伤，就够了。 而王默也从来没有解释过，只有在玩得太嗨时，才会心虚的多带一些礼物回来。 她出去，他等她回来。 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 027每天处理着船上的各种事务，慢慢将水清漓从繁琐的维护工作中解放出来。 种植区的蔬菜长势良好，蘑菇一茬接一茬地采收，冷库里的食物储备充足得有些过分，王默每次带回来的猎物都太大，他们根本吃不完。 “阿默。”水清漓不止一次说过，“不用抓这么大的，吃不完。” 王默每次都点头，但下次依旧会拖着一条比她人还大的鱼回来。 “小的，没意思！”她理直气壮。 水清漓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多余的鱼肉处理好，分装冷冻，然后偶尔遇见其他船，用来交换物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生死攸关的危机。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舱内温暖的灯光，加湿器喷吐的细密水雾，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那天下午，王默照例在午餐后下海。 水清漓收拾完厨房，去种植区给生菜补充营养液，又去蘑菇房采收了一小筐白嫩嫩的蘑菇。忙完这些，他在工作台前坐下，开始整理最近的航行日志。 他并没有忘记这是末日，如果只是降雨那就配不末日这个词，肯定还有其他危险。 窗外雨势比往常大了一些，风也稍微强了一点，推动着船身轻轻摇晃。 水清漓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波涛起伏，白色的浪花在雨幕中翻涌。能见度不高，只能看清几十米内的水域。 他收回视线，继续写日志。 不知过了多久，027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人回来了。】 水清漓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放下笔，起身走向水舱。 水舱的隔离门是关闭的，但透过玻璃能看到连接外部海域的通道入口处，海水正在剧烈涌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王默从通道入口钻了进来，速度比平时慢得多。她游进水舱，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推开隔离门滑出来，而是停在水舱中央，背对着他，似乎在确定什么。 水清漓的心猛地一紧。 他按下隔离门的开关。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息飘进舱室。 “阿默！” 王默转过身。 水清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脸上有几道细长的血痕，从额头斜划过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银色的发丝沾着血，黏在伤口上。 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她的尾巴，靠近尾鳍的位置，缺了一小片鳞。 不是一片，是几片。 那里原本覆盖着整齐紧密的鳞片，此刻却露出了一小块苍白的皮肤，边缘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液体。 “阿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王默看着他，眨了眨眼。 “阿漓。”她叫了他一声，语气和平时一样，仿佛只是出去游了一圈回来，“我回来了。” 然后她朝他游过来，尾巴轻轻摆动，带起一串淡蓝色的血丝。 水清漓伸出手，将她从水舱里抱出来。 她没有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水清漓抱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医药箱。手在拿起药瓶时，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回到床边，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脸上那几道血痕不算深，只是皮外伤。他用消毒液轻轻擦拭，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贴上防水敷料，伤口就算处理好了。 最麻烦的是尾巴。 那片裸露的皮肤还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液体。边缘的鳞片有撕裂的痕迹，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的。 水清漓的动作极轻极慢，用浸透海水的软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清理掉血迹和可能存在的污物，然后涂上药膏。 整个过程，王默都很安静。 她趴在床上，尾巴垂在床边，任由他处理。 他用最快的速度涂好药膏，然后小心地覆盖上一层透气的防水敷料，将伤口完全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阿默。” “嗯？” “发生了什么？” 王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枕头里抬起头，转过来看他。雾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淡淡的、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下面。”她说，指向窗外那片永无止境的雨幕，“有东西。” 水清漓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东西？” 王默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是鱼。”她说，“不认识，很大有很多脚。”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指了指自己的尾巴。 “抓我。我跑。它抓掉鳞片。” 水清漓的手倏地收紧。 “它现在在哪里？” 王默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重要。 “下面。”她说，“很深。我没追。”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我去看。” “不行。” 水清漓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默眨了眨眼，看着他。 “阿漓？” “你受伤了。”水清漓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厉害。你受伤了，所以，不能去。” 王默认真地听着，然后眨了眨眼。 “可是……”她说，“它抓我。这是我的。” 她的逻辑很简单，那片海域是她的领地，那个东西入侵了她的领地，还伤了她。 所以，她必须回去，必须让它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水清漓明白她的逻辑。 但他更明白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力量和领地逻辑解决的。有些东西，即使你比它强大，也不应该贸然接近。 “我知道。”他放软了声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但今天不行。你受伤了，需要休息。等伤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王默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鳍蹭过他的手背。 “阿漓。”她的声音又闷闷地传来，“不要担心。” 水清漓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力抱着她，心绪不宁。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风推着船身摇晃，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舱内很安静。 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夜灯昏黄温暖。 窗外的雨还在下。 水清漓抱着王默，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她的银发，一遍又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她尾巴上那片刺眼的白色敷料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闷闷地疼。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尖轻轻搭在他腿上。 “阿漓。”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嗯？” “不要担心。”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我，很厉害。”喜欢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