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遇见鲛人的第十七天（1 / 1）

水清漓低头看王默。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雾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半点害怕或沮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它抓我，我跑。”她认真地说，“我跑得快。它追不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不跑。打它。” 水清漓看着她这副“下次一定打赢”的表情，心里的那点闷疼忽然被一阵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些。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他问。 王默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没见过。”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以前没有。现在有。” 水清漓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没有，现在有。 这句话让他心里隐隐生出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末日，只是降雨，算得上末日吗？ 【可能是某种头足纲生物，比如巨型鱿鱼或章鱼。但这类生物通常生活在深海，很少主动攻击鲛人，鲛人是海洋顶级掠食者，它们应该会避开。】027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发生了某种变化。】027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水王子，你还记得这个世界的设定吗？这是陆地的末日，不是海洋的。】 水清漓一怔。 【全球暴雨，海水淡化，海平面上升，阳光无法穿透……】027逐条列举，【这些变化对海洋生物来说是巨大的生存压力。能够适应的物种会活下来，不能适应的就会灭绝。而适应……往往会伴随着进化。】 【或者说，变异。】027调出一串数据，【根据我对海洋生态的持续监测，最近半年已经检测到多起海洋生物异常进化的案例。部分鱼类开始适应低盐度水域，部分深海生物向上迁移寻找新的食物源，还有一些……】它顿了顿，【出现了明显的攻击性和体型增长。】 水清漓沉默地听完。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王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但她尾巴上的敷料还在，伤口还在。 【那阿默呢？】他问，【她也会进化吗？】 【不会。】027的回答很笃定，【鲛人不在这场进化的名单里。他们是海洋的宠儿，本身就已经站在了进化的顶端。这种环境剧变对普通海洋生物是生存危机，对鲛人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游泳的环境。她不需要适应，她只需要继续当她的顶级掠食者。】 水清漓没有说话。 【但是……】027话锋一转，【她的对手变了。】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翻涌的海面。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久久不息。 王默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 “打雷了。”她含糊地说，往他怀里拱了拱。 水清漓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嗯，打雷了。”他轻声说，“睡吧。” 王默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水清漓却没有睡。 他就这样抱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想着027说的那些话。 海洋正在发生剧变。那些曾经弱小的生物，正在为了生存而疯狂进化。 而王默，这个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也不需要进化的顶级掠食者，将会面对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挑战。 这一次是抓掉了她几片鳞片。 下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无论她去不去找那个东西，他都会陪着她。 【你会拖累大人的。】027觉得现在的水清漓只会拖累王默。 水清漓：【……】 是的，他会拖累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他心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因为027说的是事实。 他是人类。在这片正在疯狂进化的海洋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借助潜水设备才能下潜、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类。 如果那个东西能抓掉王默的鳞片，那它抓他，可能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想下去。 水清漓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王默。她的呼吸均匀绵长，银色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耳鳍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他们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既然会拖累她，那就不要去了吧…… 想清楚之后，他低头，在王默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阿默。”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水面的羽毛，“明天……我不去了。” 她会回来，她会平安地回来。 她从来都是这样，出去，回来。 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 他只需要相信她，然后等她回来。 第二天。 王默醒得很早。 水清漓睁开眼时，她已经趴在床边，尾巴垂在地上，正盯着窗外发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王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阿漓。”她叫了他一声，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水清漓坐起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窗外，依旧是铅灰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坠下的的云层和永无止境的雨幕，和昨日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海面更汹涌。 “在看什么？”他问。 王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向窗外某个方向。 “它在那里。”她说。 水清漓的心微微一紧。 “它还在？” 王默点点头。 “没走。”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在等我。” 海洋有海洋的规则，强者会抢夺地盘，胜者成王，败者为食。 王默不能躲，也不可能躲。 “阿漓，我走了。” 水清漓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 王默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阿漓，不去？” 水清漓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笑。 “阿默那么厉害，不需要我帮忙。” 王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阿漓，在船上。”她说，“等我回来。” “好。” “回来吃鱼。” “好。” 王默满意了。她从床边滑下来，尾巴在地板上借力一摆，三两下挪到水舱边。 透明的舱壁内，她的身影在水中轻盈地转了一个圈，银发如月光般散开。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通往外部海域的通道尽头。 水舱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 水清漓站在舱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水域，很久没有动。 【她走了。】 【嗯。】 【你真的不跟去？】 水清漓沉默了几秒。 【我跟去，能做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027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工作台。 【所以，我不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 工作台上，那枚海螺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光滑温润，螺纹深处隐约透出淡淡的珠光。 他握着它，就像握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和那片深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清漓不知道自己在工作台前坐了多久。他处理了几份航行日志，检查了种植区的营养液浓度，去蘑菇房采收了一小筐新长出来的蘑菇。 每做完一件事，他就会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枚海螺，听一听。 没有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傍晚时分，天色比白天更加昏暗。他打开了舱内的灯，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阴霾。 他开始准备晚饭。 处理鱼肉，洗蔬菜，煮粥。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熟练，平稳。 但他的手，在拿起刀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伤。 他只知道，她会回来。 她会回来的。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一些。 水清漓放下刀，抬起头。 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水舱里传来的水声。 水清漓冲向水舱，心脏跳得比脚步还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王默泡在水舱里，银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尾鳍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她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肩膀上、手臂上没有血，没有新的伤口。 他的脚步慢下来，心跳却还没有平复。 王默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雾蓝色的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看见是他，立刻弯了起来。 “阿漓！”她叫了他一声，语气欢快得像只是出去游了一圈回来。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朝他晃了晃。 那是一块晶石。 暗紫色的，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但在舱内灯光的照射下，内部隐约流转着幽深的光芒，像凝固的深海。 水清漓愣住了。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还带着刚才奔跑后的微喘。 王默从水舱里滑出来，尾巴在地板上借力一摆，三两下挪到他面前。她把那块晶石举得高高的，递到他眼前。 “亮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献宝的得意，“好看。” 水清漓接过晶石。 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滑，带着被海水冲刷过的温润质感。他举起它对着灯光细看，光线穿透晶石，在内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星星被封印在一块紫色的冰里。 “哪里来的？”他问。 王默眨了眨眼，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东西，”她说，指了指窗外，“里面。” 水清漓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东西身体里面的？” 王默点点头。 “在这里。”她指了指晶石，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表示是从那东西的身体里找到的。 水清漓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块晶石，又抬头看看王默。 她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我找到了好东西”的兴奋。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显然心情很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还有吗？”他问。 王默摇摇头。 “只有这个。”她说，然后又补充道，“只有它有。” 水清漓又看了看那块晶石，暂时不去管这是什么东西。 “阿漓？”她叫了他一声。 水清漓回过神来。 “阿默。”他轻声说。 “嗯？”王默歪头看他，尾巴无忧无虑地晃悠着。 “那个东西，”他指了指窗外，“你打它的时候，它厉害吗？” 王默想了想。 “厉害。”她诚实地说，“很大。很多脚。跑得快。” 她的脸上是满满的骄傲。 “但是，我比它更厉害！” 水清漓看着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海洋的顶级掠食者。 她不需要进化，她只需要继续当她自己。 那个吞噬了数百只生物才进化成怪物的东西，在她面前，也只是很大，很多脚，跑得快而已。 那他呢？ 在她眼里，他算什么？ “阿默真厉害。”他轻声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王默满意地眯起眼睛，尾巴尖愉快地摆了摆。 “那个。”她指指晶石，“给阿漓。” 水清漓的手顿了顿。 “给我？” 王默点点头。 “亮，好看。”她说，“给阿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有更多，都给阿漓。” 水清漓低头看着那块晶石，又抬头看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上，尾巴还在往下滴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只有他，只有理所当然的“给阿漓”。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烫。 “好。”他轻声说，“我留着。” 不管在她眼里他算什么，反正，他的分量肯定不轻，这就足够了。 “阿漓晚安。”王默满意了。她尾巴一甩，跳下水舱，熟练地把身上多余的水擦干，三两下挪到床边，往床上一趴，呼呼大睡。 “晚安。”水清漓把她乱丢的毛巾收好，打量着手里的晶石。 暗紫色的光芒在灯光下流转，美丽而危险。 看了一会儿，他把晶石收进抽屉里，和其他王默给他的东西放在一起。 水清漓关上抽屉，走到床边。 王默已经睡着了。她侧躺着，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放松垂落的耳鳍。尾巴蜷成舒适的弧度，尾鳍搭在床尾，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喜欢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