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聂长安(1 / 1)
中洲。 一座偏远小城。 城中修士零星一二,多是路过暂歇,或是垂垂老矣、在此等死的散修。 没有灵脉,没有资源,没有值得任何势力多看一眼的价值。唯一的好处,是清静。 清静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天色昏黄,长夜将至。 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那是大雨将至的预兆。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巷弄间回荡。 一个看起来仅有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正在街头巷尾处拼命奔跑。 他个头不高,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身上那件衣服不知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大得离谱,用草绳胡乱捆在腰间,跑起来晃晃荡荡。 可他的速度不慢。 像一只被追急了的野猫,在狭窄的巷子里灵活穿梭。 一只手紧紧抱着胸口的位置,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好似生怕怀中的什么东西掉出来一般。 “小兔崽子!”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正气急败坏地追着。 那男人膀大腰圆,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横肉都在抖动。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边追边骂,唾沫星子横飞。 “别跑!” 男孩咬着牙,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大吼。 “你都不要了,扔掉了!” “给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身后那中年男人顿时大怒。 “你偷东西还有理了?!” “我的东西就算喂了狗了,也不给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灾星!” 说着,眼见确实追不上了,他气急败坏地弯腰,随手摸起脚下的一枚石子,狠狠扔了过去。 那石子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男孩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身—— 石子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啪”地砸在前面的墙上,碎成几瓣。 他早就习惯了。 这种追追打打的日子,从他醒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 “哗啦啦——” 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便连成一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 男孩跑到一处屋檐下,蜷缩着身子,尽量不让雨水淋到自己。 可那屋檐太窄了,只能遮住一小半。雨水顺着破旧的瓦片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道道小溪。寒风拂过,吹得他浑身一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探出脑袋,朝来时的方向望了望。 那中年男人确实没有追上来。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 他缩回身子,从怀中摸出那几个馒头。 那是他在巷子口捡的——不,是偷的。 那个男人把一袋发霉的馒头扔进泔水桶,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捞了出来。 经过雨水的洗礼,馒头上的那股馊味不禁又重了几分。馊掉的馒头外边,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软塌塌地往下掉渣,那股味道不堪入目。 可掰开一看,里头却依旧硬邦邦的,像几块石头。 如今,男孩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囫囵地将馒头塞进嘴里。 馊掉的馒头有些酸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可男孩来不及细细体会,便径自咽下了肚子。 太饿了。 饿得胃都在抽搐,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个馒头下肚,饥饿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汹涌。 可他忍住了。 男孩死死盯着手里剩下的几个馒头,拼命咽着口水,最后还是将它们重新塞回怀中。 不能一次吃完。 明天呢?后天呢? 他深吸一口气,靠着墙根坐下。 天公不作美。 那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水,竟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小锤在敲打。 屋檐再也挡不住什么,雨水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腿,打湿了他的衣角,打湿了他的脸。 男孩蹲在原地,尽量蜷缩成一团。 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冷。 彻骨的冷。 他抽了抽鼻子,眼角好似还挂着一抹晶莹的泪,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落下。 男孩蹲在地上,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脚背上,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闷闷地,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顿了顿。 “我……想回家。” 那一刻,此前所有的磨难都没能将男孩打倒——那些饥饿,那些追打,那些白眼,那些唾骂,那些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的日子—— 都没有。 可这一刻。 这句轻飘飘的“想回家”,却让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 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男孩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 一个末法时代。 那儿满目璀璨,即便是贫苦者,亦能艰难生存。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有果腹的食物,有哪怕再微薄、却也存在的希望。 那是一个讲求人人平等的世界。 哪怕还未能真正实现,可仍旧有着源源不断的可爱人儿,为之奋斗,为之奔走,为之燃烧自己的一生。 那是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 他并不完美。 他有很多问题,有很多矛盾,有很多尚未解决的难题。 可他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男孩生存的地方,没有战争。 人们不会因饥饿而死去。 那方世界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 是男孩的家。 是再也回不去的家。 几年前,男孩因为一个意外,来到了这里。 那是一年的元日前夕。 是团圆的日子。 他驾驶着车辆,行驶在山路上。车窗外是皑皑白雪,远处是若隐若现的灯火,收音机里放着喜庆的歌谣。他心里想着的,是家里那盏为他留着的灯,是桌上那碗热腾腾的饺子,是父母脸上那抹期待的笑容。 无时不刻,不在牵挂着家的温柔。 可命运无常。 行至半途,车辆突然抛锚。 他下车查看,还没找出原因,便听见一声沉闷的轰响。 他抬起头。 山上,积雪正在崩塌。 那白色如海啸般涌来,铺天盖地,吞噬一切。 他深知逃跑无望。 可他没有慌。 在危急关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钻回了车里,蜷缩在座椅上。 后来的后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已是这副少年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穿越到了这里;还是只是昏迷,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副身体的“父母”,在不久前走入了城外的山林之中寻觅食物,便再无归来。 想来是遇害了。 连尸骨都寻不着。 而后,那对夫妇留下的资产,也纷纷被人夺走。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亲戚”“邻居”,一夜之间都变了脸。 一点没给男孩留下。 最后,这副身体的原主人,饿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待男孩再次醒来时,眼前已是一片乱葬岗。 荒草萋萋。 白骨累累。 他躺在死人堆里,身上爬满了蛆虫。 …… 事至如今。 雨已经小了许多。 淅淅沥沥,细如牛毛。 男孩抬起头,望了望天色。再不走,天就彻底黑了。夜里会更冷,他这身湿透的衣服,足以要了他的命。 倘若真的生病,他恐怕必死无疑。 他当即起身,朝外头跑去。 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 忽然。 他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只见,一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衣着破烂得比他好不了多少,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环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身旁,摆着一根简陋的树枝。 那是拐杖。 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呈现一层淡淡的、了无生机的死灰色。 什么都看不见。 少女好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朝他这个方向“望”来。 那一眼。 没有焦点。 没有情绪。 只是空洞地、茫然地、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就是那一眼,让男孩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太多他熟悉的东西。 饥饿。 寒冷。 麻木。 以及,他所一点不明所以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夜晚。 想起那些被人像狗一样驱赶的时刻。 想起那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 他不禁心生不忍。 然后。 他猛地闭上眼睛。 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前跑去。 “聂长安啊,聂长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啊……”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帮别人?” “你……” 可他跑着跑着,脚步却越来越慢。 那道蜷缩的身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个和他一样、被世界遗忘的少女—— 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 望向那个方向。 雨还在下。 那道身影还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般。 男孩咬了咬牙。 骂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然后—— 他转身,跑了回去。 …… 少女对此,却好似并不意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只是缓缓垂下脑袋。 仿佛已经习惯了被看见,然后被忽略。 习惯了这世界的冷漠。 习惯了饥饿。 习惯了干渴。 习惯了……死亡。 于她而言,死亡……已是常态。 可就在下一刻。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很小,很瘦,指节分明,还带着雨水浸透的冰凉。 可那只手,很稳。 “跟我走吧。” 男孩的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别的做不到,至少可以给你一个避雨的地方。” 白初雨愣愣地“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只手。 望着那个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他呼吸急促、浑身湿透的男孩。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 握上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 却非常温暖。 好似—— 一点火星。 在无尽的黑暗里,摇曳着,燃烧着,不肯熄灭。 …… 城郊。 乱葬岗。 聂长安拉着少女,轻车熟路地穿过那片阴森的坟地。 荒草没过膝盖,白骨随处可见,偶尔有野狗的身影一闪而过。若是寻常人,夜里决计不敢踏足此地。可对聂长安来说,这里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只有这种地方,才没有人来抢。 只有这种地方,才容得下他。 不多时,一座茅草屋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屋子简陋得可怜,用几根木头勉强搭起框架,四周糊着泥巴和干草,顶上铺着破旧的茅草。歪歪斜斜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它确实能遮风挡雨。 这是聂长安亲手搭的。 “你的衣服都湿了。” 聂长安松开手,声音有些局促。 “去换一身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他指了指屋子。 “屋子里有衣服,都是……” 话到一半,他适可而止。 意思不言而喻。 那些衣服,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死去之人遗留下的东西。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就在外边等你。” 若不是白初雨看不见,便会见到,男孩稚嫩的脸上,微微泛起的点点红晕。 哪怕两世为人,却终究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有些不妥。 想到这,他的神色不禁黯淡下来。 他怕她嫌弃。 可他不知道的是—— 白初雨这五年里,穿过死人衣服的次数,多得她自己都数不清。 白初雨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 “谢谢。” 少女轻声道谢。 然后,摸索着打开门,走入了其中。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合上了。 聂长安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自己都活不下去。 明明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累赘。 可他就是…… 不忍心。 他抬头望了望天。 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开,露出一角灰蒙蒙的天空。 夜色渐浓。 乱葬岗里,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喜欢重生白蛇:都修化龙法唯我尊太阴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白蛇:都修化龙法唯我尊太阴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