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1 / 2)
第24章 二十四
江自流被捉来玄圃的当夜,玄圃外守着的护院通通被遣散。三位贵客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玄圃。
正堂里,伏妪早就已经烹好了热茶,一一端到贺兰映、裴松筠和萧陵光手边。
正堂最中央,只杵着江自流一人。
江自流望着眼前三人,再想起南流景白日里同她说的话,就隐隐地头皮发麻。
一个身怀秘密的公主,一个位高权重的司徒,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门少主,光是招惹一个都十分骇人,更何况是三个!一时间,她都不知该夸南流景熊心豹胆,还是该骂她贪得无厌天……凡事皆有代价。
妄想掌控他人的人,一定会反遭其道所缚。一想到南流景的未来,江自流的心也不免沉了下来。萧陵光的目光从江自流身上掠过,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女郎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伏妪放下茶碗,低声回了一句。
萧陵光收回视线,下颌紧绷,“我何时问她了。”伏妪默默退到一旁。
“你先下去吧。”
裴松筠开口道。
伏妪担心地看了一眼江自流,江自流朝她点了点头。伏妪这才退了出去。贺兰映坐在首位,狭长的淡金色眼眸微微一掀,目光如冷枪般刺到江自流身上,“南疆的脏东西,就是你给南流景的?”“……民女是为了让她自保。”
“都说医者仁心,你竞用如此阴毒的法子。”贺兰映笑得阴恻恻,“本宫当初就该赶尽杀绝,也省了今日这些事端。”裴松筠看了贺兰映一眼。
贺兰映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裴松筠的目光转向江自流,“你先替我们三人诊脉,剩下的话,等诊完肠脉我再问你。”
………是。”
江自流走过去,先替裴松筠把了脉,然后是贺兰映。不过她在贺兰映面前顿了顿,有所犹豫。
“装什么?”
贺兰映戳穿了她,“本宫的秘密你早已知晓,现在不敢把脉,晚了些吧。”江自流想想也是,又伸手替贺兰映把了脉。最后轮到萧陵光。
一搭上他的脉,江自流就微不可察地蹙起眉。眉头越蹙越紧,待彻底摸清脉象的那一刻,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萧陵光。
萧陵光也看向她,眸光锐利森冷。
江自流顿时回过神,眼睫一垂,飞快地遮掩了眸中波澜。整个过程快得几乎不留痕迹,可还是被萧陵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脉象有何不妥?”
………没有。”
江自流否认。
萧陵光自然不信,目光牢牢锁住她,“我与他们中的蛊不一样?”“是一样的。”
江自流迟疑着解释道,“只是从脉象上看,萧郎君受过些旧伤.……”萧陵光收回手腕,冷沉的眼眸仍打量着她。三人的脉都诊完,裴松筠才又对江自流说道,“接下来问你的话,你需得一五一十作答。若有一句假话,后果自负。”江自流强打起精神,点头。
“我们的确中了蛊,是不是?”
“是。”
“什么蛊?”
“………同生共死的子母蛊。”
江自流后背出了些冷汗,可面上却不显。她抬起脸,直直地迎上裴松筠的注视,“母生子生,母死子亡。”
和南流景的说辞一模一样。
裴松筠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时间一长,贺兰映和萧陵光也觉察出什么,纷纷盯着江自流看。江自流暗自咬牙,“不过有一点,南流景或许还没告诉三位。”“什么?”
“子蛊和母蛊密不可分,需以母蛊的蛊血喂养…”江自流将蛊饵会发作的事说了出来,但隐去了不少她同南流景说的话,只说他们三人发作时可能会出现一些失控的症状,需要南流景的血才能缓解。“总之,她既是你们的饲主,也是你们的良药。”江自流总结道。
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阵阵山风。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相较之下,还是贺兰映的眉眼略微舒展些。“饲主……
她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其他两人,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们二人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至此?竞要奉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为主,还要为她的血失控发狂,如畜生般讨好她、仰赖她,向她摇尾乞怜?”萧陵光脸上的阴翳在她的笑声里越来越浓沉,眼眸里甚至被激起了一丝狠戾。
他蓦地扬手,衣袖荡起,茶碗的盖子朝贺兰映飞了出去,自她耳畔擦过,碎在她身后的墙上,“笑够了吗?”
贺兰映不屑一顾地敛了笑,拂去肩头的碎片,“你朝我发什么疯。”“中蛊的又不止我们二人,你竞还能笑得出来?”萧陵光冷声叱问。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
贺兰映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面容在茶雾里模糊,“我生来便身不由己,有没有这蛊,都是如此…”
裴松筠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终于问了江自流下一个问题,“可有解蛊的法子?”
“有是有,但需要时间,需要药材。”
其实无需什么药材,解蛊的法子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唯一一个一-蛊饵之一
被渡厄吞食,另外两只蛊饵才会随之僵死,不再威胁寄主的性命。可江自流很清楚,自己若答了没有,怕是会在这三人跟前失去利用价值,那离一命鸣呼也就不远了……
“需要多久?”
“……一年。”
“三个月,若解不了此蛊,你这条性命也不必再留。”裴松筠斩钉截铁地发了话。
今夜来玄圃,就是为了确认中蛊一事。此事暂毕,三人走出正堂,打算离开。
“萧郎君留步。”
江自流思忖再三,还是追出来,叫住了萧陵光。三人不约而同回头。
江自流欲言又止,看向萧陵光,“事关郎君的旧疾,可否借一步说话?”贺兰映冷嗤一声,兴致缺缺地扬长而去。
裴松筠看了萧陵光一眼,也先行离开。
玄圃后院的凉亭里,江自流又为萧陵光把了一次脉。这次摸脉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几倍,萧陵光逐渐有些不耐,“从未有人能从我的脉象里看出什么旧疾。”
“那是他们。”
“你比宫中那些御医还要能耐?”
江自流避而不答,仍自顾自地诊脉,可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你为何想杀南流景?”
“这与我的旧疾有何干系?”
“无关。我只是好奇,郎君从前救过她,甚至在她昏迷时还愿意留下来照料她。后来究竞发生了什么,才叫郎君非要置她于死地?”萧陵光的脸绷得越来越紧,只吐出四个字,“识人不清。”江自流终于收回了手,“郎君相信吗,我可以从一个人的脉象,窥见他的前尘过往。”
“你是郎中,还是神婆?”
萧陵光终于耐心尽失,起身要走。
“我可以诊出你的旧疾,自然也能诊出南流景的过去。郎君就不想知道,她为何比寻常女子娇弱,为何三天两头地总病着,为何裴流玉非要为她寻那株王髓草?″
萧陵光背影顿住。
“她中了毒,而且不是一种,是很多种。”江自流缓缓道,“我猜测,她从前一定服过很多乱七八糟的药,未必都是毒药。那些药混杂在一起,才叫她带着余毒苟活至今,还留下了这般罕见的脉象。”
萧陵光转头看她,眉目沉沉,…所以呢?”“我虽不知她从前为何服用那些药,但我知道这身毒发作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什么症状。”
停顿了片刻,江自流才低声道,“或许她会记忆尽失,或许她会变得如同行尸走肉,甚至任人摆布,无意识地做出什么事……”话音未落,萧陵光瞳孔一震,眸光骤然锐利,“你知道些什么?”他的气势太过摄人,江自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我只知道这些。”话说到这儿,江自流本不打算再透露更多了。可挣扎良久,她还是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
“萧陵光,这世间很多奇药都能寻得。唯有一种寻不到,那就是后悔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萧陵光神色莫测地盯着江自流,眸中晦暗不明。半响,他才握紧手中的刀鞘,扬长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自流才叹了口气,步出凉亭。刚绕过凉亭外的山石,一道素白的身影骤然映入眼中,骇得她险些惊叫出尸□。
昏暗的树影下,裴松筠长身静立,不知将方才亭内的对话听进了多少。“……裴郎君还未走啊。”
江自流收起了指间蓄势待发的细针,掌心冷汗涟涟。裴松筠从黑暗中踱步而出,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簌簌作响。“你方才说,她的毒症会导致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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