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1 / 2)
第32章 三十二(一更)
萧陵光的目光冷如寒刃,在裴松筠身上剜了几个来回,才稍稍收敛了锋芒。“方才与流民帅商讨军情,有些事拿不准。”萧陵光冷着脸越过裴松筠,闯进屋内,“来问问你的意思。”屋内的布置井然有序,不见丝毫凌乱。
满屋弥漫着兰草的芳香,甚至馥郁得有些甜腻了,好在后窗半开着,吹进来的风将这股甜味冲淡了些,不至于刺鼻。
萧陵光的脸色隐隐好转了几分,继续往里走,“暂定三日后渡江,你呢,打算何时回建……
话音戛然而止。
他在屏风边顿住,目光所及之处,是从床榻上坐起来、正用手掌根揉着太阳穴的南流景。
南流景一醒来,就听见了萧陵光的声音。
她头脑有些昏沉,尚不清楚此刻的状况。一道劲风袭来,眼前一暗,她的手腕便被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你干什么?”
南流景疼得皱眉,抬眼对上脸色难看的萧陵光。萧陵光不错眼地盯着她。
她虽换了一袭黑白裙衫,但好在这裙裳干净整洁,腰间收束的衣带还系得好好的,交叠的衣领也一丝不苟,唯有裙摆处被压了些褶皱。青丝半束半绾,只有垂在肩头的发尾略显杂乱。
手掌缠裹着纱布,应是划伤放过血了。
至于那张脸……
比平日里要红润些,眉眼间的清冷被融去,只剩下惺忪的睡意。看样子,想象中的画面应是没发生过。
可即便如此,萧陵光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裴松筠,将南流景从床榻上拉了起来,沉声道,"裴松筠有洁癖,你怎敢这样睡在他的榻上?”南流景在榻边站定,逐渐恢复清醒。
她嗅着自己身上沾染的松香和兰草香,也忍不住嫌恶地抖了抖衣袖,“他有洁癖,难道我没有?又不是我自己爬上去的……”“难道是旁人将你抱上去的?”
“是我。”
裴松筠走了过来。
萧陵光转身看向他,神色莫测。
他自然知道是裴松筠。如果裴松筠不愿意,南流景根本不可能碰到他的床榻。
“她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毕竞是为了给我放血才会如此,我总不能任由她躺在地上。”
裴松筠给出了解释。
这话听上去倒是符合裴家三郎在外的作风,可偏偏在场两人都清楚,他根本不是这样怜香惜玉的人,对南流景更不可能。南流景低头望向自己包扎好的手掌,轻轻攥了攥。那样一道深的伤口,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疼。怕是又抹了那什么千金难买的玄玉粉……
“血也放了,人也醒了。”
萧陵光问南流景,“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说得跟她愿意待在这里似的。
南流景立刻往屋外走。
裴松筠没有拦她,任由她出了门,可在萧陵光也要跟出去时,却叫住了他。“她可以走了,你怎么也要走?”
裴松筠微笑,“陵光,不是还有军情要同我商议么?”萧陵光眼神冷得要杀人。
南流景被安置在楼上另一头的客房里。
尽管比裴松筠的那间简陋些,可却也是南流景离京以来住过最适意的一间屋子了。
夜色渐深,她熄了烛灯,躺回榻上。
许是白日里已经昏睡过,此刻她闭着眼,却是睡意全无。忽然间,她察觉出什么,睁开眼。
熟悉的气息骤然逼近,出现在床帐外,出现在床榻上,出现在她的身后…南流景蓦地坐起身,转头对上那张恣意锐气的脸孔。“你来做什么?”
屋里没点灯,唯有清浅的月光透过帐纱落进来。萧陵光坐在榻边,低头望着她,面容在幽暗的月影下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锋锐清晰……
好似蛰伏在暗处韬光养晦的猛兽。
“为何不回官舍?”
他问道,“三日后渡江,就没什么要收拾的?”南流景这才想起来,裴松筠让她自己告诉萧陵光,她要回建都。明明这两人在屋子里聊了那么久,一句话的事,还非要她来说……卑鄙无耻,阴险小人。
心中将裴松筠骂了一通,她才硬着头皮开口,“我不去江北,我要回建都。已经给你放了血备用,你记得带走。”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萧陵光不说话时,就连呼吸声也低不可闻,静得叫人不安。南流景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没等萧陵光问原因,就解释道,“裴松筠说我的猫快死了,我必须得回去…”
肩上忽地一重。
她被推倒在榻上,萧陵光扣着她的肩覆上来。昏暗中,那双黑沉沉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说你便信?”
“猫只是幌子,你心里就是想同他回去。”四目相对,萧陵光眼里是情绪难辨的阴晦,而南流景眼里,先是被戳穿后的闪躲,很快又变得清透、坦然。
……对。江北太凶险了,我不想拿性命做赌注。”“江北凶险,难道建都就太平?”
萧陵光的声音里压抑着什么,“裴松筠和贺兰映不会放过你…南流景忍不住蹙眉,“他们能拿我如何?他们与你一样,也有蛊虫在身,总不会伤及我性命……
肩上的力道倏然一重,五指几乎要楔入她的身体里。“萧陵光!”
南流景疼得叫出了声,抬手推他,“你放开…唔!”唇瓣被堵住,话音淹没在深吻里。
萧陵光的攻势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强势、凶恶,不像亲吻,也不像解毒,更像是啃咬,像惩罚。
滚烫的舌尖带着怒意席卷而入,像火一样燎向南流景,一幅要将她焚骨扬灰的架势……
南流景被逼急了,只能牙齿一合,在那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气蔓延开,萧陵光终于退开些许,手却没松开她。他的下唇破了一道口子,沁着血珠,可他却全然不在乎,眼里除了冰冷的怒意,只余失望。失望………
这是让南流景最费解的情绪。
“在你眼里,我与裴松筠、贺兰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半响,萧陵光的喉咙里才挤出喑哑得不成样子的一句。似乎是一句问话,又似乎不是,让南流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眼神放空,不自觉地思索着。
萧陵光与裴松筠和贺兰映有区别吗?
当然是没有。
都是曾经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的人,又都是如今为蛊虫所迫,不得不庇护她、屈从她的人……
有什么区别?
所以萧陵光在失望什么?她又在难受什么?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萧陵光终于松开了她,翻身往旁边一躺,抬手覆着额,深吸了口气。
月隐云中,床帐内的光线变得更暗。
南流景看不清萧陵光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所以他们对你做这种事,你也可以忍受,就像忍受我一样。”南流景想了想,反问道,“我有的选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云似雾,缠绕上萧陵光的脖颈,却一点点收束,叫他呼吸顿滞。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圈冰冷的硬物被套上了南流景的手腕。她睁开眼,转头看去。
手腕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沉香镯,刚好盖住了她的蛊纹。她愣了愣,看向萧陵光。
萧陵光屈着一条腿坐在她身边,眼眸低垂,却并没看她。他的手指在镯内摁了一下,寒光闪过,手镯外侧竞是弹出了一枚尖锐锋利的刀片。“拿着防身。”
“防身……
南流景喃喃着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摩挲着那沉香镯,“你就不…“现在你有的选了。”
萧陵光隐在暗处,一字一句道,“若有人逼迫你,就动手杀了他。”南流景的手指摸索着摁上机关,将刀片收了回去。转头盯着萧陵光,她心情有些复杂,“为什么呢?对一个解药,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良久,她才在一片寂静里听到萧陵光的叹惋。“因为你不止是一味解药……
夜风徐来,萧陵光的气息再次近在咫尺。她下意识闭眼,紧接着,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因为你是我的…阿始。”
南流景蓦然睁眼。
鬓发被风带乱,眼前空无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