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1 / 2)
第40章 四十(一更)
贺兰映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南流景。
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掌,如强弩之末,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可以挣开。可那手掌的温度却烧得他心口滚烫,发抖的十指也震得他神魂颤动,叫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血液逆流,心如鼓擂。见他不说话,好似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南流景便气不打一处来。她过得没好到哪儿去,不也还死皮赖脸地想活着。而贺兰映呢,分明也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却万念俱灰、自暴自弃……他若真那么不想活,那就替她去死啊!
“纵使你心存死志,也不必浪费在这儿!”南流景咬牙切齿,直接动手去撕他的侍卫衣裳,“贺兰映你给我记住,今日是你不要这条性命的,那它从此就归我了。往后我要你死你才能死!”贺兰映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里覆着的那层空洞的、黯然的罩子四分五裂,透出底下的金色光华,然后倏地笑了。“好吧,好吧,归你了。”
他反手握住南流景,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唇,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一-反正早就归你了。
早在他要毒死那只猫和自己的那一晚,她却扛着斧头出现在槐树边,毫不犹豫破开树洞,将那只奄奄一息的蠢猫拎出来的时候……贺兰映已经被救过一次了。
他的这条性命,早就是她的了。
直到亲眼盯着贺兰映换好了舞裙,南流景才匆匆离开。临走前,她还不忘将厢房的门又从外头上了锁,然后才步伐虚浮、一步一趣趄地扶着树干往园子里走。
为了“成全"蔺六郎和贺兰映的这桩婚事,周围的婢女侍卫都被遣到别处去了,园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南流景出了一身的汗,体内的药性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突然,一个人影从旁闪到她面前。
南流景一惊,再次按开了沉香镯上的机关。“是我!”
来人连忙出声,却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看清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江自流,南流景脱力地垂下手,“你怎么在这人…”“我正在找你!方才我听他们说,今晚公主府出了大事!皇后娘娘的亲侄儿,蔺家六郎竟在园子里暴毙身亡。据说他死的时候脸色发黑,浑身骨头都软了江自流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这不是我给你的蚀骨毒吗?你是不是又乱杀人了?!”
蔺六郎死在了园子里……
他果然没撑到木樨台!
南流景紧绷着的神经一松,身形要晃了两下。江自流连忙迎上来将她搀扶住。
“……你这是怎么了?”
江自流一接住人,就被她滚烫的身子吓了一跳,连忙摸向她的手腕,“谁给你下的药!”
南流景张了张唇,一句话还未说出口,便心力交瘁地昏了过去。意识一片混沌,整个人像是被闷在了火炉里、泡在热汗里,又热又潮。直到被灌下一碗苦药,又浸入冰冷刺骨的水里,外冷内热,冰火两重天,她被夹在其间,不知折磨了多久,身上那股灼烧的燥意才总算平息。再睁开眼时,南流景浑身虚脱地躺在一张躺椅上,四肢仿佛被碾过,酸软得抬都抬不起来。
眼前的重重烛影褪去,映入眼中的是珠围翠绕的帐幔、凤耋凰和的屏风。她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白色寝衣,还盖着一袭描鸾刺凤的薄毯,不远处还燃着熏笼,暖意融融的。
…这不是她的屋子,也不是江自流的。
她偏过头,就见屏风上映着一道坐在桌边、撑着额小憩的朱红身影,身形和体态瞧着应当是贺兰映。
南流景撑着躺椅的扶手,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可只起了一半的身,手臂一软,又力竭地倒了回去。
躺椅晃动了几下,发出声响,惊醒了屏风后的人。下一刻,贺兰映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他穿着件朱红宽袍,随意地敞着前襟,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一头墨发自肩头披垂而下,钗环尽卸,脸上也没有丝毫脂粉。五官仍是精致跌丽的,只是盾弓深邃,轮廓锐利,瞧着是个彻彻底底的男子。“终于醒了……”
转眼间,贺兰映已经走了过来,就好似一团红殷殷的艳丽云雾飘到了她眼刖。
他低下身,手掌在她额上轻轻贴了贴,“可好些了?那江湖郎中说,若是这样药性还没解,可就得靠别的法子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话音里倒是掺了一丝隐隐的雀跃和期待。可南流景却并未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他那张脸吸引走了。方才离得远没能瞧清,此刻这个距离,她才发现他面颊上竞多了一道被划破的小口子。虽然看着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泅着血痕,在他那张俊美的脸孔上九为显眼。
南流景眸光微动,一张口,声音很轻很哑。贺兰映没听清,只能双手摁住躺椅的扶手,弯腰凑过去,勉强听到了三个字。
“蔺六郎…”
贺兰映飞快地沉下脸,呸了一声,“刚醒过来就叫这个死人的名字,晦气!”
南流景皱眉,盯着他。
贺兰映想到什么,眉眼一弯,沉郁一扫而空,“知道你是在担心我。那灌六郎死了,死在了去木樨台的路上。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可人毕竟是死在公主
府,宫里那两位定是要将账算在我头上的。”说着,他扯了扯唇角,“此事有损贺兰氏和蔺氏的颜面,他们也不敢往深了查。所以明着不能拿我如何,只找了个由头,罚我去皇陵思过两个月……思过便思过吧,总归是不用死了。”
他笑着伏下了身子,竞是直接往躺椅边一坐。分明是高大修长的身躯,可倚在南流景腿上时却透着几分柔弱无骨的意味。他仰着头,挑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瞧她,“南流景,以后我这条命可就是你的了。”
将性命交给别人难道是什么喜事么?说不定哪天她就要他做自己的替死鬼了,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南流景百思不得其解,眼眸一垂,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了那道还未愈合的血痕上。
“为了那蔺六郎,皇后扇了我一耳光,伤了我的脸。”察觉到她的视线,贺兰映眯了眯眸子,捉住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探去,“我是不是毁容了,不好看了?”
贺兰映肌肤白皙,精致得没有一点瑕疵,所以哪怕是如此浅的一道血痕,也难以忽略。但凭心而论,并不丑陋,也不刺眼。南流景抽回自己的手,“你连命都不想要了,还要脸做什么?”贺兰映那双狭长的眼眸顿时压得更弯了,“命是可以不要,但只要命还在一日,脸就得在一日。”
……有病。
南流景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忽地想起什么,她在袖中摸索了两下。摸索了个空,她才意识到自己衣裳已经换了。
“在找这个?”
贺兰映的手探到她眼前,指间一抖,落下那条金光闪闪、作为生辰礼的额饰,“送我的?”
南流景点点头。
“那给我戴上?”
南流景勉强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贺兰映将那额饰放在了她手上,然后笑着凑过来。南流景将那金色的细链抖开,朝他额头围了上去,可就在那链子要挂上发间时,她却忽然改了主意,往下移了一寸,将那细链别在了他耳后的发丝上。眼看着那本该缀在额间的细链落下来,横压在鼻梁上,贺兰映一愣,“这不是额饰吗?”
“………也可以不是。”
南流景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调整着细链的位置,刚好将那一小片镂空的金羽罩在了贺兰映伤口上。额饰变成了面饰,将那道瑕疵遮掩得严严实实。“好了……这样就不影响你的美貌了”
她满意地靠回了躺椅上。
贺兰映摸了摸那垂在面颊上的金羽,忽然双眼一闭,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朝她靠了上来,一只手掌牢牢地压住了她的膝盖。南流景一愣,垂眼看他。
贺兰映闭着眼,吐出一句,“南流景,我好像毒症又发作了。”南流景卷起衣袖,将胳膊递到他唇边。
贺兰映却别开脸,睁眼望向她,“今日是我的生辰,不宜用这么血腥的法子。”
他的眼神与寻常大不相同,如同春日里的夹竹桃,艳丽而危险。南流景不明所以。
“笨。”
贺兰映低低地叱了她一声,然后抬手,绕过她的脖子,将她往下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慢慢地卷起旋涡,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卷进去。“今日我就勉为其难,再试试你和旁人的法子……”贺兰映摘下面饰,仰头吻住了南流景。
尾音湮没在相贴的唇瓣间。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夜深人静,秋桂的香气盈满了寝殿。一双人影映在殿中的凤翕凰和屏风上。屏风上绣着一凤一凰,凰栖枝头,凤栖树下,与那双一个坐在躺椅上,一个靠在躺椅下的身影遥遥相映。
烛火摇动着屏风上的影子一一坐在躺椅上的人俯着身子,以一种压迫的姿态吻着身下那人,而席地而坐的人仰着头,脖颈拉得格外细长,似是在被迫承受可屏风那头,真实的状况却是截然相反。
贺兰映的手掌扣着南流景的脖颈,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然而与手上动作的强势不同,他的唇舌却是轻柔的、温吞的……不似第一次,带着怒气和几分狠劲,也不像萧陵光那样,金戈铁马、烽火狼烟,如打仗般粗野蛮横。
南流景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替贺兰映解毒,而是在真的亲吻。不止是唇舌被缠住,还有口腔里的每一尺每一寸,都被温柔地舔舐,轻扫贺兰映的吻就好似落下的一阵桂花雨。最初是几朵花瓣,可渐渐的,风摇枝颤,越来越多的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铺天盖地地扑向她,叫她整个人仿佛被浸在了泡满桂花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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