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2 / 2)
她只能屏住呼吸,不叫那些香气侵入得更深。可即便如此,她也有些晕了,浑身都在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映才松开了她。
潮水缓缓褪去,一个双眸湿润、面颊通红的南流景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了贺兰映眼前。
贺兰映的脸色并不比南流景好多少,气息亦不稳。他抬手,指腹抹去了南流景唇上潋滟的水光,另一只手却勾缠住她的寝衣衣带,蠢蠢欲动,“你今夜中的药,当真都解干净了?”南流景眼底顿时恢复了清明,一把挥开他的手,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衣带,“已经全解了…”
她挣扎着想要从躺椅上起来,奈何身上还是没有
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兰映将她抱了起来,往榻边走。
“放开我……”
她微微睁大了眼,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已经全解了,你听没听见……”“我听到了,全解了。”
贺兰映抱着她往榻上一躺,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然后惋惜地叹了口气,“你家那江湖郎中也太有本事了些,一剂药灌下去,一桶冰水泡完,连这样烈性的药都能解干净…”
轻飘飘几句话,倒是将她这一晚上受的罪都盖过去了……南流景怒从心头起,胳膊肘往贺兰映怀里捅了一下,“这么可惜,就该让你试试……”
“要是我中的药……”
你今夜怕是更不好过。
贺兰映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唇角一掀,却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南流景只觉得他笑得疹人,还想挣扎。
“好了,别动了。”
贺兰映闭上眼,敛去唇畔的笑意,声音里添了些困倦,“闹了一整晚,又守着你守了半夜,我实在是困了……
“这是你的公主寝殿…”
贺兰映的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逐渐模糊,“明日他们便要送我去皇陵了……你今夜就留下来,只当陪陪我……左右也就一晚而……”南流景舒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再挣扎,任由他去了。翌日,南流景是被一阵慈案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床榻四周的帐帘掩合着,那绯红色的流云纱薄如蝉翼,轻似羽絮,被微风掀动,整个帐内都蒙着一层流动的霞雾。
她望着那帐纱上绣着的鸾凤暗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夜是宿在贺兰映的寝殿里……
身体里的药性彻底过了,四肢也恢复了气力。南流景慢慢地坐起身,隔着帐纱就见贺兰映坐在妆台前,正由着两个婢女轻手轻脚地替他梳洗上妆。
南流景还不想当着宫婢的面从贺兰映的床榻上下去,于是没有掀开帐帘,一直坐在榻上等着。
可她想要低调,贺兰映却没有这个觉悟。
“叮。”
一根簪钗不小心落在了妆台上。
帐外立刻传来了贺兰映极低的叱声,“都给本宫动作轻些……没见她还睡着吗?”
南流景破罐子破摔地掀开帐纱,下榻洗漱。贺兰映从镜中一见她醒了,当即挥开了身后两个宫婢,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醒了?睡得可好?”
堂堂一个公主,亲自替她递水递帕子,动作间发出一阵珂玲玲的碎响。南流景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眼就见贺兰映脸上已经挂好了她送的面饰,细链横过鼻梁,金羽遮在面颊伤口上。而与昨夜不同的是,那面饰系链的末端赫象缀着两个小小的金铃。
方才那阵珂玲声就是这两个金铃发出来的。看清那金铃的样式,南流景一愣,“这不会是……“就是从昨夜那件舞裙上拆下来的。”
贺兰映碰抬手,抚着耳后的铃铛,笑意盈盈,“如何,好看么?”他在南流景面前转了个圈,身上的金玉首饰,还有那铃铛声,都摇得南流景头晕目眩。
公主府里哪里会缺首饰?
贺兰映在面具上挂什么不好,就非要挂这两个铃铛?这串金铃昨日还缀在她的腰上,垂在她的腿上,现如今却被贺兰映挂在脸上,总觉得古怪得很……
贺兰映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本宫,这样好看吗?”南流景“嗯"了一声。
贺兰映这才满意地扶了一下脸上的金羽,又摁着南流景的肩,让她坐下,替她上妆描眉。
“殿下。”
孔家令步入殿内,“送殿下去皇陵的车马已经候在公主府外,还有……”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南流景,“裴家的人已经奉旨入府,来接侍疾的南五娘子离开。”
“知道了。”
贺兰映漫不经心地。
孔家令欲言又止,“殿下,裴大人亲自来了,就在殿外。”南流景微微蹙了一下眉。
贺兰映的动作也顿了顿,随即眉梢一挑,伸手将妆台后的窗棂推开了些许,果然看见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树下。
“这么着急做什么?本宫还能像萧陵光一样,将人掳去皇陵吗?”贺兰映嗤笑了一声,吩咐孔家令,“去,给裴三郎君搬把椅子,再备些茶点,叫他耐心等着,千万莫要怠慢了。”
孔家令神色莫测地退了出去。
南流景抬眼,目光越过妆台后半开的窗棂,就见孔家令当真招呼人给裴松筠搬了座椅。
似是察觉到南流景的视线,裴松筠往这边看了一眼。南流景立刻收回了视线。
“今日想画什么花钿?”
贺兰映扶着她的肩,唤回她的心神。
“我不想画。”
“就和本宫画一样的,如何?”
贺兰映置若罔闻,亲昵地低头,与她一同出现在了妆镜中。说了也不听,南流景干脆闭上了嘴,任由贺兰映继续唱这出戏。“殿下请郎君用茶。”
寝殿外,孔家令给裴松筠奉上茶后,便静静地立在他身侧。从她的角度,刚好能透过半掩的窗户望见屋内情形,望见那耳鬓厮磨、谈笑风生的两人。
不知情的或许只会将那二人当做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可落在知情者的眼里,却是彻底变了味
,倒是更像……夫妻间的闺房乐事。孔家令莫名生出一种窥视私隐的局促感,只能移开眼,可当目光落在一旁的裴松筠脸上时,她却好像窥见了更不得了的秘密。那张清隽温和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总是上扬的薄唇此刻却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有紧绷的面颊、凝滞不动的喉结……那双望着寝殿的黑眸亦如薄刃,藏着几分阴鸷。
孔家令面上露出些骇然。
然而下一刻,裴松筠转头看向她,眉目间又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沉静,眼底没有分毫暗色,仿佛刚刚不过是她一恍神生出的错觉。裴松筠抬了抬手里的玉柄摩尾。
孔家令会意,当即屏退了周遭的下人。
待无人能听见他们二人的谈话,裴松筠才薄唇轻启,问道,“昨夜木樨台,是谁安排她去献舞?”
贺兰映给南流景磨磨蹭蹭地画好了花钿,才牵着她的手,同她一起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出来时,刚好看见孔家令躬身退下,脸色有些难看。“这是怎么了?”
贺兰映挑了挑眉,“孔家令惹你不快,叫你训斥了?”“殿下说笑了,公主府的家令,下官怎敢训斥。”裴松筠站起身,话虽是对贺兰映说的,可眼睛却盯着南流景。贺兰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南流景的手,还不忘嘱咐她,“若有人欺负你,便给本宫送信……”
“殿下人在皇陵,如何帮她?”
裴松筠神色淡淡。
贺兰映对着南流景改口,“就算本宫鞭长莫及,等回来之后定替你报仇。”南流景扯了扯唇角,走向裴松筠。
裴松筠转身便要带着她离开,却突然被贺兰映叫住。“裴松筠,本宫还有些话要单独同你说。”裴松筠似乎并不意外,转向南流景,“裴氏的马车已在公主府门口,你先去车上等。”
南流景看了看贺兰映,又看了看裴松筠,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待寝殿外只剩下他们二人,贺兰映才抚着脸上的金羽面饰,笑着踱步到裴松筠身后,"昨夜那个一直替代我的婢女突然消失,是你的安排?”“包括宫里要为我办这场生辰宴,皇后和蔺家突然出招,也都有你裴松筠的手笔吧?你未必是真的想杀我,或许只是想给我些颜色瞧瞧,可没想到的是,孔家令竟然会把南流景牵扯进来……我说的对吗?”裴松筠目视前方,漠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