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1 / 2)
第41章 四十一(二更)
迟迟没听得裴松筠的声音,贺兰映惊异地后退几步,目光灼灼地打量他。“你连反驳都不反驳,装都不装?这是全都认下了?”裴松筠侧目,看了他一眼,“有一句不对。”“哪句?”
“未必是真的想杀你。”
错愕自贺兰映脸上一闪而过,可紧接着,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却是兴奋地缩紧了。
“你想杀我?”
贺兰映乐不可支地大笑出声,“裴松筠啊裴松筠,你纵容裴流玉,放任萧陵光,却在我这儿动了杀心?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妒、忌、我!”裴松筠望着他,脸上一丝神情也无。
他越是如此,贺兰映越是笑得猖狂。
“从前我还以为,我没什么能同你们争的……可现在你竟然对我动了杀心,这真是个太好的开始了…”
他抬手,搭在裴松筠的肩上,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不过从今日起,我不想死了。我这条性命,已经归她了。你若再想来取,怕是还要问过她…这话语似炫耀,似挑衅。
裴松筠冷冷地扬起玉柄摩尾,将肩上的手掌拂落,然后扬长而去。公主府外,裴松筠的马车和宫里押送贺兰映去皇陵的马车离得并不远。南流景上车前往那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马车边围着不少禁卫,那层层黑甲在日光下都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但愿贺兰映那个疯子在皇陵里不会再寻死觅活的……南流景收回视线,上了裴松筠的马车。
她在车内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裴松筠掀开车帘,坐了上来。也不知他与贺兰映究竞说了什么不能听的话,上来时周身气压极低,一坐下直叫车内都起了阵寒风。
裴松筠的目光扫过,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尽管面上看起来与寻常无异,可从那眼神里,南流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锋锐。南流景知道,他这是不满自己穿成如此模样。可这又不是她愿意的。不论是衣裳,还是今早让他在外面等着,那都是贺兰映有意为之。
如此想着,南流景扬了扬下巴,坦然地与裴松筠四目相对。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驳斥的话,本打算等裴松筠一开口质问,就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可破天荒的,裴松筠竞然什么都没说,甚至率先移开了视线,用摩尾的玉柄在车壁上敲了两下。
下一刻,马车便缓缓驶动。
裴松筠再没有看南流景一眼,好似马车里压根没有她这个人。南流景这才慢慢放下了戒备,往车壁上靠去。从公主府到玄圃,裴松筠不仅没有看南流景一眼,也没同她说一句话一个字。直到马车停下后,她如释重负地要下车,手腕才倏地一紧。南流景蓦地睁大了眼,回头就见裴松筠那只修长的手掌扣在她腕上。这好像还是裴松筠第一次主动触碰她一一
甚至不是隔着衣袖,而是肌肤贴肌肤,虎口严丝合缝地卡着她腕骨。那手掌心像是蕴积着一团火似的,沿着她手腕上的蛊纹蔓延到整只手臂,烫得她腕间血液隐隐翻腾……
渡厄好像又在回应了。
裴松筠一边扣着她,一边用玉柄摩尾抵开车窗。裴氏的下人立刻迎了上来,“郎君有何吩咐。”
“去替南五娘子收拾行李,玄圃里的全都带走,一件不留。”闻言,南流景一惊,下意识想要挣开裴松筠,可他却没有松开手。“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蹙眉,“我只想待在玄圃,哪儿也不去!”裴松筠朝她看过来,无动于衷,“萧陵光和贺兰映将你从玄圃带走时,你也是这么对他们说的?”
这话竟是有些清算旧账的意味了。
南流景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们一个把我敲晕了掳出去,一个带着圣旨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还能抗旨,还能同他们打起来吗?”“那你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你是想让我也去请一道圣旨,还是再把你打晕一次。”裴松筠今日的心情显然不佳,声音里半点温和也没有,“还要多此一举吗?”
南流景暗自咬牙,“你之前明明已经答应了我,许我在玄圃守节……“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么?”
裴松筠掀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后悔了。”装模作样的裴松筠还要好对付些,可此人撕下伪善的面具开始玩赖,南流景还真的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喵嗷!”
一声愤怒的猫叫从车外传来。
南流景连忙将车帘掀开,就见伏妪吃力地抱着魍魉,不知所措地站在外头。“伏妪。”
南流景唤了一声。
伏妪一抬眼看见她,才抱着魍魉快步走过来,“女郎,为何裴氏的人突然闯进玄圃收拾咱们的衣物,这是要去哪儿?”南流景还未回答,她身后的裴松筠却出声道,“去裴氏老宅。”伏妪这才看清车里还坐着裴松筠,而且他的一只手还扣着南流景的手腕。她微微一惊,低眉垂眼。
裴松筠终于松开手,言简意赅地,“上车。”魍魉的动作甚至比伏妪还快些。
一得到裴松筠的指令,它扭动着已经有些肥硕的身躯,挣开伏妪纵身一跃,直接就跳上了车,尾巴高高竖起,迈着小碎步走到南流景裙摆边,来回蹭了两下。
南流景已经重新坐回了侧座,刚要
伸手将腿边的玄猫捞起来,谁料它竞打了个圈就走向裴松筠,敌我不分地在他身上蹭了起来。……魍魉。”
南流景沉着脸叱了一声。
玄猫回头看了她一眼,乖乖地跳上座榻,凑到她身边,用脑袋顶了两下她的手。可没亲昵一会儿,却又屁股一扭,走到裴松筠身边,竟是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一口。
“魍魉!”
南流景的叫声把伏妪都吓了一跳。
裴松筠蹙眉,用玉柄摩尾挡开魍魉,将它推向南流景。魍魉顺势又回到南流景身边,也想讨好地舔南流景一口,可迎接它的,却是南流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
“叛徒。”
南流景低不可闻地挤出两个字。
“……”
魍魉被一巴掌推下了座榻,迷迷糊糊地左看看右看看。它还想往南流景跟前凑,却被绣鞋轻轻踢开,想回裴松筠身边,也被一个眼神制止。
最后只能“嗷"地一声,跳进了伏妪怀里,委屈巴巴把脑袋塞进了伏妪衣袖里。
很快,裴松筠带来的人便将玄圃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将几个包裹全都架在了马车外,然后向裴松筠回禀。
“回老宅。”
裴松筠吩咐道。
伏妪抱着怀里的魍魉,忍不住看了南流景一眼,想从她这里摸清如今的状况。
可南流景自己都不清楚,于是只脸色难看地朝她摇了摇头。马车又驶回了裴氏老宅,裴松筠便将南流景两人一猫丢给了老宅的管事。临走前,裴松筠回头看了一眼南流景,对管事丢下一句,“给她换身衣裳。”
待裴松筠离开后,老宅的管事才走到南流景和伏妪面前,“郎君提前吩咋过,让……”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让女郎住进彤云馆,下人们已经都收拾妥当了。女郎随老奴过去吧。”
南流景点了点头,抱着魍魉,同伏妪一起跟在管事身后往彤云馆走。老宅的管事名唤裴顺,已经过了知命之年,是裴氏的老人了,说是从前跟在裴松筠祖父身后伺候的。后来裴氏族人全都迁去澹归墅后,只有他不愿离开老宅,所以仍在老宅守着。
南流景一到彤云馆,就见到了正在院子里磨药的江自流。二人面面相觑。
“江大夫一早就从公主府搬过来了。”
裴顺解释道。
江自流叹气,“我现在就是你南流景身上的一枚坠子,你到哪儿,我就得被拎到哪儿。”
“女郎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裴顺留下这一句后便离开了彤云馆。
南流景一进主屋,便见里面已经备好了一套墨色衣裙。她坐到妆台前,将沉甸甸的钗环卸了大半,只留了一两根簪钗,又用清水将额间的花钿和眉眼的浓妆通通拭去了,最后才换了衣裙,同伏妪一起将从玄圃带来的行李一一安置。整理书册时,南流景又看见了之前呈装裴流玉书信的那个匣盒。她想了想,将匣盒单独放到一边。
待所有东西整理好后,她才半靠在躺椅上,将那匣盒里的暗格打开,取出了那本手札。
刚翻开手札,魍魉就从外头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大约是刚被伏妪喂了吃食,它舔了舔嘴巴、爪子,然后就跳进了南流景怀里。似乎是格外喜欢那手札的气味,它耸着鼻子,不断往手札上凑。“别捣乱。”
南流景只能用胳膊夹住它的脑袋,不叫它乱动。魍魉挣扎了两下,也放弃了,趴在她身上昏昏欲睡。上次发现手札时,南流景只翻了前几页。此刻得闲,她却是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手札上事无巨细地记了许多小事,纵使她都记不太清了,可言语里的那点情意却叫她自己都有些诧异。
翻到手札最后一页,一张花笺从里头掉了出来。南流景拾起来一看,就见上头竞是写着两句诗一一清风一榻水云边,不独柳眠竹亦眠。
裴流玉是云,她是柳。看上去似乎是句情诗。南流景的手指在那花笺上摩挲了两下,才将它夹回手札。魍魉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想起身将手札放回匣盒里,都被压得动弹不了。
数日不见,又胖了……
南流景啧了一声,抬手推操怀里的魍魉,“醒醒,腿麻了”半梦半醒的玄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弓起身,一边拉伸,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前爪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地踩着,圆盘大的猫脸上尽是惬意。“你都多重了,还来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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