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纸上的战爭与刀下的真相(2 / 2)
哈里森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五秒,他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调低了半度。
“如果她真的把那个孩子救活了,亨利,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中国医生的问题了。”
“是心外科的版图在重新划线。”
电话掛断了。
亨利站在窗前,看著阿尔卑斯的雪顶,一句话都没说。
北城军区总院,二號手术室门口。
叶蓁正在刷手。
自来水衝过指尖和指缝,她的动作不快不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清洗,指甲缝用专用刷子来回刷了三遍。
顾錚站在更衣室门口。
“苏联那边的转运大夫缓过来了,正在走廊上等著,说想进观摩室看。”
“让他进。”
叶蓁关了水龙头,双手抬起,肘部弯曲,水珠沿著前臂往下淌。
“今天这台,比上次那台难?”
“难在大小。”
“上次的孩子七岁,心臟跟拳头差不多大。今天这个才出生,心臟比我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所有能出差错的空间,都缩小了十倍。”
“我在外面等你。”
叶蓁转身朝手术室走了两步,头都没回。
“记得给我留饭。”
顾錚嘴角弯了一下。
“热著呢。”
手术室的自动门合上了。
观摩室的玻璃窗后面,安德烈已经坐在了第一排。
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钢笔握在手里,笔帽没盖。
周海和刘建民站在他身后。
苏联转运军医被安排在角落的座位上。
无影灯亮了。
叶蓁站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台上恆温托盘里的婴儿。
体重二点六公斤。
整个身体还没有她两只手掌合起来大。
胸口隨著ecmo的节律起伏,青紫色的皮肤上贴著五六个连接监护仪的电极片,每一片都有婴儿巴掌三分之一的面积。
“术前最后確认,血氧?”
“七十一,稳定。”
“体外循环团队就位了吗?”
“就位。”
叶蓁拿起十五號刀柄。
在装上刀片之前,她的视线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走了一遍。
从胸骨上窝到剑突,不到六厘米的距离。
这六厘米里面,藏著一颗完全顛倒的心臟,两条大动脉接反了位置,一根冠状动脉埋在肌肉层里。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开过这一刀。
叶蓁的手稳住了,刀锋落下去。
皮下组织分开的瞬间,观摩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收紧了。
胸骨打开之后,术野暴露了出来。
无影灯下的景象让安德烈的笔悬在了半空中。
他在病歷里看过超声影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解剖结构。
但打开胸腔亲眼看到的情形,和影像报告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条大血管的位置比预判的还要扭曲,几乎是螺旋著缠在一起。
而那条致命的异常冠脉,比叶蓁在处方笺上推算的还要细。
肉眼几乎看不见。
一根头髮丝粗细的救命管道,被埋在厚实的左室流出道肌肉层深处。
安德烈的钢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渍洇开了一团,他浑然不觉。
刘建民吞了一口口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就是哈里森论文里说的那种死局。”
周海没接话。
他盯著手术台上那双正在操作的手。
纤细的手指,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控制在毫米级別。
二號手术室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和器械台上钳子碰撞的细碎声响。
叶蓁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经过观摩室的扬声器播了出来。
“体外循环开始,降温至二十八度,准备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