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这颗心臟,听她的(2 / 2)
他掏出了那枚金星勋章。
金属表面在走廊灯管下折射出暗沉的光。勋章的边缘有一处极细的磨痕,那是四十年来无数次佩戴、摘下、再佩戴留下的痕跡。
他用双手托著那枚勋章,朝叶蓁的方向平伸出去。
手臂很稳。
但指尖在抖。
“叶大夫。”
安德烈的俄语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读一份正式的授勋令。
翻译的声音跟著颤。
“院士说……今天,他想把这枚勋章送给您。”
叶蓁嘴里含著麵条,抬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嚼了两下。
咽了。
“安德烈院士。”
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语气跟在食堂打招呼差不多。
“你的勋章你自己留著。那是你四十年救过的人给你挣的,不该给任何人。”
翻译如实转述。
安德烈的手僵在半空中,勋章还托在掌心里。
老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那个孩子的命,是你保住的。”
叶蓁把最后一口麵条卷进嘴里,拧上饭盒盖子,顺手塞回顾錚手里。
她抬起头,直视安德烈的眼睛。
“你把那二十三例的真实隨访数据寄给我了。”
“这比任何勋章都值钱。”
安德烈愣住了。
叶蓁的语速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回莫斯科之后,你用我的自体心包管道方案,重新算那二十三个孩子里还有多少能做二次手术补救。把名单发给我。”
她停了一拍。
“能救一个是一个。”
安德烈的手指慢慢收拢了。
勋章被握回掌心。
金属的边缘硌在他的皮肤上,带著体温。
他低下头。
“好。”
一个字。
声音很轻。
但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蓁转身朝icu方向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腿边晃了两下,脚步不急不缓。
顾錚拎著饭盒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扫了一眼。
安德烈还站在原地。
银髮老头低著脑袋,肩膀塌下去半寸,手里攥著那枚勋章,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金属表面。
像在抚摸一段旧时光。
顾錚收回目光,大步追上前面的人。
“媳妇儿。”
“嗯。”
“刚才那通电话我替你接了。方处长说日內瓦那边美国人在推动取消你的提名。”
叶蓁的脚步没停,连节奏都没变。
“知道了。”
“你不著急?”
叶蓁推开icu的门。
恆温箱里,那个出生十一天的婴儿胸口正在缓慢起伏。监护仪屏幕上跳动著一条稳定的绿色波形,每一个波峰都乾净利落。
她站在箱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很淡,但眼底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柔软,一闪就没了。
“让李副部长把今天的手术记录翻译成英文。”
她翻开掛在箱体侧面的术后医嘱单,拿起笔。
“连同苏方空军专机的转运记录,术前术后的全部数据,打包寄到日內瓦。”
笔尖落在纸面上,字跡瘦硬,力透纸背。
“再加一句话。”
顾錚在旁边等著。
叶蓁写完最后一行医嘱,笔尖在句號上顿了一瞬,才抬起头。
“告诉他们,中国医生不打嘴仗。”
她把笔插回胸前口袋,目光落在恆温箱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我们用手术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