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五度(2 / 2)
她在35旁边画了40度的对比示意图。两条切入线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角度差只有一根粉笔尖的宽度。但到了第三毫米的位置,两条线的终点偏移了將近一整个冠脉壁厚度。
“四十度切进去,剪刀刃口在第三毫米的位置正好骑在冠脉壁的中层纤维上。纤维走向和刃口方向平行,剪刀一推,纤维往两边劈开。”
她在四十度的终点画了一个裂口。
“壁就破了。”
她的笔尖滑到三十五度的终点。
“三十五度切进去,刃口在第三毫米的位置卡在外层和中层纤维的交界处。纤维走向和刃口呈十五度夹角。推进的时候,剪刀会被纤维的弹性回缩力自然地顶向外层。”
她在三十五度的终点画了一条平滑的弧线。弧线绕过了冠脉壁外缘,没有碰到內壁。
“壁不会破。”
她把红粉笔搁回讲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五度的差。在前两毫米没有区別。到了第三毫米,就是破和不破的分界。”
哈里森站在最后一排。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黑板上那两条线的终点,一只手死死抓著笔记本的边缘。
他把笔举起来,密密地记了整整一页。
教室里只剩下钢笔落纸的沙沙声。
一百六十一支笔,几乎在同一时间写同一组数据。
叶蓁在讲台上站了五秒,等所有人把图抄完。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举手。
她端起长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在场各位有实际临床数据需要补充的,可以上来讲。”
她把话筒往前推了两寸。
山田举了手。
叶蓁朝他点了下头。
山田从第三排站起来,走上讲台的速度比安德烈快,脚步碎而急。胸前的微型录音机在他起身的时候被他按了暂停。
他打开一份用铅笔標满批註的列印材料,展开搁在讲台上。
“我补充一组来自东京女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数据。”
他的英语带著明显的日式口音,元音拖得稍长,但数字报得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我院1979年至1984年,法洛四联症根治术共完成217例。术后五年隨访,因补片钙化或右室流出道梗阻需再次开胸的病例——”
他在材料上用指甲划了一条线。
“二十六例,再手术率百分之十一点九。”
他抬起头。
“与叶医生刚才提到的百分之十二几乎完全吻合。”
这句话让教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那个“百分之十二”不再只是叶蓁口中的一个数字,而是被独立的、来自另一个国家的数据兜底验证了。
山田没有坐下。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採用叶医生的降落伞式连续缝合配合自体心包方案,五年钙化率降至百分之零点三——”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像是在確认自己说出来的话不是做梦。
“这意味著,我院五年內的二十六个再手术病例,有二十五个本可以避免。”
他合上材料,朝叶蓁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他退回座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法语、德语、韩语混在一块儿,音量都压著,像开了锅的水在里面咕嘟,但没冒出来。
威廉士从座位上半起身,手扶著椅背,似乎也准备上台。
叶蓁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下手。
“时间有限,书面材料会后可以交给组委会统一整理。”
她的视线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还有问题的,现在提。”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几个人举了手,又慢慢放下了。
山田刚才的发言,把整个会场的討论水准拉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隨便提个轻飘飘的理论问题,跟在后头显得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