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1 / 2)

第34章 三十四(一更)

裴流玉…

是裴流玉,是会在濒死时刻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中的裴流玉…柳沼跌跌撞撞地跨出箱子,像一具被酒液浸泡过的枯骨,从棺材里一下弹出来。在扑进裴流玉怀抱中的那一刻,才重新生出血肉。纸伞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裴流玉的身体有些僵硬,手臂不仅没有环住她,甚至还隐隐有要将她往外推的架势。

“松手。”

裴流玉的口吻比寻常要冷一些。

“不要……

柳沼固执地抱着他,眼里热意上涌,面颊上很快湿漉漉的,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裴流玉的手刚碰上她的胳膊,虎口处便落了一滴微热的水珠,于是动作便顿滞了。

远处又响起几声闷雷,雨势越来越大。

柳绍不想放开裴流玉,可也不想和裴流玉一起淋雨。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去拾起那把伞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地上的伞也被人拾起,撑在他们二人头顶。“现在哭有什么用?”

裴流玉的下颌绷得有些紧,声音微沉,“来者不拒,谁给的酒都喝……”什么酒?她刚刚还在被追杀,怎么喝酒?

柳沼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听不懂裴流玉的话。她只能感受到他的不悦,于是又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嗅到那股好闻的雪松香气,她担惊受怕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忍不住将脸贴近那衣襟,轻轻蹭了蹭,“我知道错了……郎君”裴流玉的步伐一顿,随即走得更急更快。

房门被踢开,又被带上,脚步声和风雨声被瞬间隔绝。柳绍被抱到桌上放下,还未坐稳,裴流玉就抵了上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二人挨得太近,近到呼吸相闻。

可屋内太黑,柳妞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裴流玉那双幽亮的眼眸,缓慢地在她脸上挪动,炽烫地像是要将她的面皮灼出一个个窟窿。“想起我了?”

“喝醉了才想起我?”

声音有些自嘲,又有些低落。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柳妞贪恋地仰起头,凭着感觉凑了上去,“一直在想你啊…好想你…

鼻尖相触的一瞬,裴流玉竞是往后躲开了。柳招扑了个空,委屈地眨了眨眼。

裴流玉的手松开了她的下巴,抚上她的脸颊。那只手掌宽大修长,把住了她大半张脸和耳朵,拇指在未干的泪痕上摩挲了两下。

“…一身酒气。”

半响,他才吐出一句。

似是嫌弃,似是嗔怪。

就在柳招以为他会松开自己时,他头一低,吻住了她的唇。不是记忆中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而是撬开唇齿,温柔却强势地闯进来,挟着那冷冽的雪松香气,夺走了她的呼吸,在她口中一寸一寸地舔舐、扫荡柳妞一瞬间头皮发麻,热泪自眼角滚滚而落,眉眼却是欣悦而满足的。手腕上的蛊纹开始发烫发麻,翻腾的不知是脉搏还是蛊虫。被一时的欢愉冲昏头脑后,柳绍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裴流玉的侵占好像太熟练了,更诡异的是,她的回应竟然也没有一点生涩,就好像从前已经这样亲过了许多次……一时间,脑子和身体像是分裂开了。

柳绍一边质疑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浸在裴流玉的亲吻里。被吻得太深时,甚至还发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羞臊得快要昏过去,想要停下来,想要将人推开,可双手却坦诚得不听使唤一一软绵绵地抬起来,环住裴流玉的脖颈,扯下他的发冠。裴流玉的气息逐渐粗重,亲吻落在她的耳垂、颈侧、锁骨,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也染了几分醉意。

“招招………

“这两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覆水难收,我后悔了。”

柳绍还是听不懂,可心里却像是被软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个遍,不流一滴血,但酸麻胀痛,难受得她又想落泪了。

她不知该如何纾解,只能捧住裴流玉的脸,一边贴上他的唇,一边喃喃着唤他的名字。

唇齿有些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时而含糊,时而清晰。“流玉,流玉…”

身前的人骤然一僵。

顷刻间,亲吻的那双薄唇也冷得如同冰块。而且寒意还在扩散,逐渐扩散到面颊,侵入她的指尖、血脉。

她被冻得一哆嗦,后颈忽然被扣住,用力拉开。“………唤我什么?”

裴流玉问得很慢,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山雨欲来。朦胧的月色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柳沼痴痴地盯着他,手指在他眼睛边碰了碰。发丝传来被扯紧的疼痛,她脱口而出,“七郎……

裴流玉倏然松手,毫不留恋地从她身前退开。柳沼仓皇地坐在桌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童,不解地看着慢慢直起身,双手整理衣襟的裴流玉。

察觉出什么,柳绍慌忙扯住了他的袖口,哑声恳求,“别……说着,她哽咽了一声,“我真的很想你……”脸颊忽地被掐住。

“想谁?”

“想……你

“想裴流玉,还是……

薄唇轻启,吐出另一个人的名字,“裴松筠?”这三个字犹如一声贯耳轰雷,猝不及防地劈

向柳始。她浑身一颤,惊愕地睁大眼。

唇齿间萦绕的雪松香气突然变了味,变得腥臭、恶心,她像是应激了似的,整个人开始发抖,“讨厌裴松…”

掐在脸颊上的手指顿时加重了力道,在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上留下指痕。她被迫张着嘴,艰难地重复,“讨厌…裴松…“闭嘴。”

身前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可怖。

可柳始的眼皮越来越重,感知力也越来越弱。她只记得,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一定要说完……

“喜欢裴流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极轻地说道,“只喜欢裴流王…阴雨绵绵,官道泥泞,不是一个赶路的好日子。南流景宿醉醒来,就得知今日要再在蝾县多住一日的消息。和这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碗醒酒汤。

“昨晚……我醉得很厉害吗?”

南流景捧着汤碗,试探地向裴氏奴仆打听,“有说什么胡话,做什么傻事吗?”

“昨日女郎多饮了几杯拦路酒,稀里糊涂地就躲进了装行李的箱子里,叫我们一顿好找……”

南流景将醒酒汤喝完,呛了一下,“我,躲在箱子里?”“而且不肯出来,后来……

顿了顿,那人收拾起汤碗,“劝了好久才将女郎劝出来,扶回房内睡下。”将人送出去,阖上屋门,南流景才懊恼地揉捏着眉心。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原本想饮几杯米酒,借着醉意胡作非为,没想到这蝾县的米酒后劲如此厉害,竞叫她直接断了片。

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慌得很。南流景在妆台前坐下,一抬眼,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自从到吴郡后,她的气色就好了不少,消瘦苍白的双颊像是丰盈了血肉。而今日,她的脸色甚至红润得像是上了胭脂,艳光逼人,唇瓣的色泽也比寻常鲜红,是水淋淋的樱桃色。上唇中央的那粒唇珠从前不甚明显,此刻却饱满欲滴。

南流景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镜中那双错愕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像被流水冲刷过的琉璃,清透润泽……

除了眼皮有些泛红,这张脸哪有半点像是宿醉后的鬼样子?说是吸了仙气还差不多。

她下意识抬起手,去看腕上的蛊纹。

不知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蛊纹比昨日淡了一点点。总不能是睡了一觉便有这种好事吧?

南流景起身出门,在客栈里绕了一圈。经过裴松筠的房门口时,听下人们说他还在歇息。

“都这个时辰了……”

南流景诧异。

下人们支支吾吾,只说了一句“郎君身子不适。”南流景又多问了一句原因。

众人面面相觑,说是昨夜淋了雨。

南流景这才相信了。

四处都在下雨,雾蒙蒙的一片,也无处可去。她兴致缺缺地回了屋子。裴松筠的身子骨似乎也孱弱得很,不过是淋了一场雨,就在屋内闭门不出待了整整一日。

直到晚上的时候,南流景才在客栈后院见到了人。月色溶溶,裴松筠一袭白衣,披着披风,静静地站在水畔,袖袍被风吹得如云掀扬,一点看不出身子不适的模样。

听得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清冷俊逸的面孔上铺着一层寒霜,水里升起的缈缈薄雾也笼罩着他,远远看去,就如无情无欲、不可企及的仙人。南流景顿在原地,没再靠近。

裴松筠望着她,既不移开视线,却也不说话,像是在等什么。这沉默实在古怪,古怪地南流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原本还想习惯性地讥讽裴松筠几句,可现在也什么都不想说了,脚步往后一退,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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