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2 / 2)

“哪儿都软,偏偏嘴硬。”

一肚子反驳的话又到了嘴边,可这次都不用理智劝阻,就在脖颈被口允吻住时化作吟声。

那变

了调的声音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她万万不敢再张口了,甚至抬手捂住了嘴。

宽松的袖袍落下,堆叠在臂弯,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在黑暗中白得晃眼。压抑已久的谷欠望就如地心深处喷发的岩浆,裴松筠抵着她的额头,手掌抚上了那截莹白,在腕骨处收紧。

他攥着她的手,从嘴唇上扯开,慢慢往下拉……南流景瞳孔骤缩,眼底短暂地恢复了一刻清明。她手臂僵硬,指尖用力地蜷缩进掌心,任凭裴松筠如何撬动,也不肯松开分毫。

黑暗中,她不敢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只听见他吸了口气。“……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那声音里的哑已经到了极限。

南流景咬牙。

她知道,这机会不是放过她,而是叫她饮下那碗茶。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茶,不想认输,不肯低头……蜷进掌心的指尖松了几分,才刚刚空出一道缝隙,那带着薄茧的五指便挤了进来,长/驱直/入,用力地剥开了她整只手掌……屋内烛火尽灭,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曳地的垂纱掩合着,时不时被里头的风摇动。若隐若现的缝隙里,除了钻出来的热气,便是交织错落的呼吸声和慈案窣窣、湿/濡而暖昧的声响…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裴松筠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这么久都……

“疼……换只手.……

女声模糊而隐忍,可尾音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微微发颤,于是羞恼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撒娇似的。

而男声寡言少语,基本只有应答的一两个音节。直到最后,在越来越沉,彻底乱了的呼吸声里,才吐出连成句的话。“睁眼.……

“不是你自己要看的?”

帐内的所有声响倏然静下,只剩下混杂在一起绵长旖/旎的喘/息声。南流景累得倒在榻上,汗湿的发丝湿漉漉黏在颊边。眼前一暗,似乎是唇瓣擦过她鼻尖,带走了那滴摇摇欲坠的汗珠。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送入一句低语。

“怎么这么可怜招始。”

月落星沉,天色将亮未亮。

彤云馆主屋,一只灰白的猫爪从窗棂缝隙里探了出来,用力地掏了两下。缝隙越来越大,一只猫爪变成了两只猫爪,两只猫爪中间拱出了一个粉嫩的鼻子,一张挤压得不成形的猫脸紧随其后一一“喵呜。”

玄猫终于掏开窗户,从里头沉重而敏捷地跳了出来,直奔厢房。它在房门口来回踱步,叫了几声,然后直起身,对着厢房门板一顿抓挠,″喵呜喵呜喵………

房门终于被从内拉开,随意披着外衣的江自流如幽魂一样站在门口,低头看向魍魉,“其实我手里有一副能用在猛兽身上的哑药。”魍魉往后退了两步,胡须一抖,冲她张嘴哈气。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它耳朵一竖,猛地转身,朝彤云馆的院门口飞奔而去。

“哎……你别乱跑…

江自流一惊,拢紧外衣追了上去。

玄猫几个纵身就融入了夜色,江自流极拉着鞋,才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就见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而魍魉跟在人身后,蹭着腿来回打转。江自流一愣,揉揉眼,“南流景,你回来了?”女子穿着一袭立领宽袖的墨色上襦、素白下裙,绣着竹叶暗纹的衣领高至脖颈,乌黑的发丝全都垂挽在一侧,落在肩头。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她又低着头,一味地拖着步子往前走,江自流甚至都没看清她的神情,只是有些奇怪她今日怎么不搭理魍魉。“你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江自流没了睡意,披着外衣跟在南流景身后,“这次放血的时候到底是晕了还是没晕?我给你配的香囊,戴在身上能克制不少迷香,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

………应当是我想多了。”

南流景的声音有些闷,透着疲倦。

“那你为何总会晕厥?上次我分明替你看过,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正好,你待会再帮我把个脉。”

二人说着话往主屋走,蹭着腿的魍魉见南流景没理它,委屈地叫唤了两声,最后直接快跑几步,往她必经之路一躺。“这是要你抱它呢。”

江自流转头看南流景,“你今日怎么不理它?”南流景僵硬地摸了一下手臂,摇头从魍魉身上跨过去,“太重了,抱不动…平日里抱得跟个宝似的,现在说抱不动?

江自流腹诽着走进屋内。

屋里的灯烛被点亮,江自流在桌边坐下,一转眼,才看清手持灯台走过来的南流景。

她又是一愣,"你……”

南流景身形一顿,将手里的灯台放下,眼神闪躲,“怎么了?”江自流也说不上来什么,想了想,抬起手,“先替你摸个脉吧。”南流景在她对面坐下,将缠裹着纱布的左手放了上来。“以前不都是右手?”

南流景不动声色地反问,“左手摸不出脉象?”“当然不是……

“那就左手。”

江自流愈发觉得她今日奇奇怪怪,可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最后只能无言地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又惊又喜地,“脉象竞然平稳了不少,难怪我方才觉得你哪里不一样,原是气色好了!你昨夜做了什么

,竟是叫渡厄突然勤勉起来了?若是之后都能如此卖力,说不定真的能在一月之内食完所有毒,叫你活下来江自流每多说一句,南流景眸子里的光亮就亮上一分。到了最后,她眉眼间萦着的那些倦意也烟消云散,看上去又精神抖擞起来。“我就说还是有可能的。”

“可你不是说那法子难如登天……”

南流景脸上的笑意又凝固了,她神色古怪地收回手,在江自流看不见的桌下揉了揉酸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右手,“那也是真的难。”江自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将之前所有奇怪的细节串一起,她忽然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你的法子,不会就是裴三郎吧?”

南流景揉着手的动作顿住,转向她,郑重其事地回答,“不是。”“撒谎。”

“你的办法就是裴松筠。”

江自流眼神犀利地,“三只蛊饵虽是一起养出来的,可渡厄会偏向其中一只也不是没有可能。渡厄在你体内,你定是早就发现了,在与裴松筠接触时,它的反应是最剧烈的,所以一开始你才会觉得自己有救。难怪你突然同我说裴松筠有隐疾,又说这法子难如登天…是不是?”“不是……

南流景抠着手指,为了自己的颜面垂死挣扎。江自流点了点头,站起身,“裴松筠现在在寄松院是不是,正好我去给他看看脉,盘算一下这隐疾要如何用药……

南流景听得眼皮直跳,右手又开始发抖。

她一把扯住江自流,“看什么看,用什么药,我胡说的话你也信!他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响,江自流才一脸了然地坐回了凳子上,望向扭开脸、不肯与她对视的南流景。

“是谁同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会骗我…”“我呸!”

南流景蓦地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瞪她,“谁要死了,我才死不了。”江自流笑了,高兴地莫名其妙,“这才像你嘛,总算活过来了。”南流景乏累得不行,二话不说将江自流赶了出去,然后才合衣往榻上一躺。只是一闭眼,好像瞬间又被卷回了昨夜的混乱里一一耳畔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手指酸软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明明已经在热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可身上却好像还沾着那浓郁的雪松香。…这就是活命要付出的代价。

南流景咬咬牙,蓦地翻身,将软枕闷在自己脸上,强行捂住了口鼻、耳朵,不叫裴松筠残留的气息再侵蚀一分一毫。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魍魉又悄悄地爬上了床,一双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见她睁眼,它细声细语地"咪"了一声,前爪攀住了她的右手,无比殷勤地在手臂上踩了起来。

酸胀、酥麻瞬间蔓延了半边身子,南流景倒吸了口冷气,险些叫出声。可那一时的酸痛过后,却又觉得舒坦了不少。南流景摸摸玄猫的脑袋,许诺道,“伺候好了,今日放你出去玩。”魍魉两只雪白的前爪顿时踩得更起劲了。

半个时辰后。

四蹄踏雪的玄猫身上捆着系绳,郁郁寡欢地蹲在游廊的扶栏上,屁股冲着南流景。

“答应了让你出来玩,又没说可以不牵绳子。”南流景倚在梁柱边,抖了抖绳子,“你在气什么?想去哪儿,我陪你就是了。”

玄猫的耳朵抖了抖,身子挪了挪,仍是屁股对着她。南流景”

一人一猫正僵持着,忽然游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游廊沿着花园弯成了一道弧线,南流景掀起眼,隔着廊外金黄一片的银杏叶,就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步入游廊。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是裴顺,而走在前面的那道颀长身影,大抵是刚下朝回来,身上难得不是一袭白衣,而是宽袖束腰的玄色朝服,腰间佩着印绶,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进漆纱笼冠中--清冷端正、风仪威赫。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裴松筠也转眼朝看过来。视线遥遥撞上的那一刻,南流景眼皮跳了两下,牵着绳子的手像是又被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