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口脂(2 / 2)

身体还有些难受,秦渊顾不得多想,直接起身去了净室。

值守的太监机灵,惯会揣摩人心,在陛下出来之前便已准备好了沐浴的水。

秦渊扫了一眼,也不说话,整个人浸在水中。

他双目微阖,仍在回想梦中情景。

尴尬场面皆被他刻意忽略,只有那句“什么妖精?我才不是呢,我是人。”在他耳畔不停地回响。

对于那女子的身份来历,秦渊先前曾有过多种猜测,但都被一一否定。

当日听那云鹤道人话里的意思,她既非精怪,又非鬼魅,更不像人类。仿佛她根本不存在这三界五行之中。

可现下,她竟亲口说出一句“我是人。”

她是人?!

虽然还不清楚她是怎样做到梦里那些的,可她若真是人……

秦渊眼眸微眯,心底陡然升起一簇簇焰火。

如果她真是这世间存在的人,那寻找的范围明显缩小很多。

尽管还不知道她的容貌、姓名、年岁、住址,但秦渊相信,以他的势力和能力,只要她真的存在于这世上,他一定能找到她。

一想到有朝一日,能把她揪到自己面前,秦渊就心头一跳,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出浴后,秦渊原本想再召云鹤道人进宫询问。可转念一想,那云鹤道人本事平平,连她的来历都猜不出,控梦失败也找不出缘由,只会让他忘掉梦、减少梦。而且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梦中种种细节,不召也罢。

他自有法子确定那女子的身份。

……

尚书府内。

方寄瑶匆忙睁开眼睛,心下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还好她在梦中克制,没有真的行风月之事。不然匆匆醒来,只怕来不及收拾。

“怎么啦?”定一定神,寄瑶掀开了纱帐。

双喜站在帐外,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姑娘,大公子一家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寄瑶一怔。

大堂兄方璨是长房长子,他们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二十一岁中进士,一直在外地做官,已有几年不曾回家。怎么突然回来了?

进京述职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啊。

“是呢,说是被调回京了。以后就要留在京中了。”双喜笑道,“大公子带了好多土仪,正在给各房分呢。还带了小小姐,听说小小姐长得可俊了。姑娘也去看看吧。”

她知道自家姑娘,平时不出挑也不落后,遇见这种事肯定要随大家一起的。所以她不顾姑娘还在午睡,特意将其叫醒。

“你说的是,我这就过去。”寄瑶连忙更衣,绾起发髻。想了一想,又拿起早前给小侄女准备的长命锁,前往大房所在的侍梅堂。

到了侍梅堂,发现众人都在,独不见大堂兄。

听说是去吏部了。

外地官员回京,第一时间要去吏部报到。

大堂兄一家离京数年才回来,最激动的无疑要数大房的人,一向身体不好的大伯母眼眶微红,小堂妹梦瑶则好奇地逗大堂嫂怀里的小侄女。

两岁的小姑娘确实如双喜所说,双眸灿灿,皮肤雪白,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甚是漂亮。

和从前一样,寄瑶安静地隐在人群里。

等到小侄女挨个拜见长辈时,她也拿出备好的见面礼相赠,说几句中规中矩的场面话。

过得一会儿,陆续有人起身离去。寄瑶跟着离开了侍梅堂。

寄瑶知道大堂兄将带回来的土仪分送给众人一事。但是回到海棠院亲眼见到之后,她还是愣了一下。

“这么多吗?”

双喜回答:“是呀,我还担心送错了呢。刚才悄悄问了送来的人,说就是这些,大公子亲自交代的。”

停顿一下后,双喜又悄声道:“我听说大公子是按房分的,二房三房四房的,都差不多。”

寄瑶更加意外,所以分给她一个人的和整个三房、四房的差不多?

大堂兄这分法可不常见。

双喜笑道:“管他呢?大公子让人送来了,咱们收着就是。”

寄瑶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暗暗寻思或许改天可以找个理由给大堂哥一家再送点什么。

不然她实在不好意思。

当晚,方家人齐聚一堂,为方璨夫妇接风洗尘。

毫无疑问,这次家宴的主角是大堂兄大堂嫂,和寄瑶关系不大。她和三堂妹知

瑶坐在一处,安安静静地用晚膳。

席间,知瑶为她斟了一杯酒:“二姐姐,尝尝这个。新酿的梅子酒,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也不醉人。”

“嗯。”寄瑶不善饮酒,可见这酒色泽好看,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甜,一时有些意动,就端起酒盏尝了一口。

酸甜可口,确实不错,很合寄瑶口味。

“没骗你吧?”三姑娘嘻嘻笑问。

寄瑶笑笑:“没有骗我,是挺好喝的。”

说着,她将一杯梅子酒慢慢饮尽。

知瑶看姐姐喜欢,忙为她续满:“来,咱们再喝一杯。”

两人又喝一盏,还学着大人的模样悄悄碰杯。

寄瑶平素极少喝酒,酒量甚浅。这梅子酒初喝和甜浆味道差不多,后劲儿却极大。

刚喝时还不觉得如何,待家宴散时,寄瑶感觉脑袋已有些晕晕沉沉了。

她有点不敢置信:只喝了两盏,这就要醉了吗?

怕在人前出丑,寄瑶尽量保持清醒,扶着双喜的手缓缓离席。

谁知,她刚行几步就被人叫住。

“二妹妹留步。”

寄瑶微愣,下意识回头,借着檐下的灯光认出是今天刚回来的大堂兄方璨。

大堂兄方璨年长她许多,又是端方严谨的性子,兄妹二人少有交集。如今对方叫住自己,寄瑶深感意外。

她勉强福一福身,态度恭敬而小心:“大哥,你有什么吩咐?”

“你……”方璨目光落在她身上,迟疑了一下,才问一句,“这些年都还好吧?”

寄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一点头:“挺好的呀。”

和大堂兄离家时差不多。

说话间,她微微歪一歪头,面颊酡红,不自觉带上了两分醉态。

“嗯。”方璨欲言又止,最终只说道,“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寄瑶心里纳闷,却想不出缘由。而且她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也实在无法认真思考。

扬起唇冲方璨笑一笑,她转身离去。

……

方璨盯着堂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连日舟车劳顿,但离席之后,他并立刻未回房休息,而是去前院书房单独见祖父。

方璨幼时在祖父祖母跟前长大,与祖父祖母关系亲厚。

如今他年岁渐长,公务繁忙,已经很久没有和祖父好好说过话了。不过今天却不是为了闲话家常。

“辛苦一天了,怎么不去歇着?”方尚书语气慈爱,没有错过孙子眼下的一点青黑。

方璨沉吟道:“有一件事,孙儿思前想后,觉得需要禀明祖父。”

“何事?”

“孙儿回京途中路过益州,看见了一个人。眉眼之间,有几分像二婶。”方璨迟疑着道。

方尚书一怔:“你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孙子性情严谨。若只是普通的有几分相似,绝对不会特意提起。

“你确定没有看错?”方尚书皱眉。

“应该不会看错。只是那位夫人似乎并不认得我。我自报家门,她脸上也不见丝毫异色。”方璨想不明白的就是这里。

若是二婶,不至于多年来不和方家通讯,毕竟寄瑶还在呢。可如果不是,那也太像了一些,甚至连眉间痣都一模一样。

世上真有这么相似的人吗?

方尚书神色凝重。次子去世后,其妻林氏出城祭祀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家也曾极力寻找,可惜多年来毫无所获。

“璨儿,你的意思是……”方尚书看向孙子。

方璨摇一摇头,如实道:“孙儿不敢确定。”

二婶出事时,他已是半大少年,清楚地记得二婶容貌。那日在益州匆匆一见。只一眼,他便觉得是二婶。

可对方好像根本不认得他。

“你可曾打听那位夫人的身世来历?”方尚书又问。

方璨摇头,颇为遗憾:“萍水相逢,不知道其姓名住处,实在无从打听。我又是在回京途中,耽搁不得。只确定人应该就在益州。”

方尚书默然,良久才道:“既如此,着人打听一下吧。如果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想着:不管是不是,都是给寄瑶一个交代。

过得半晌,方尚书又叮嘱道:“这事儿先别告诉寄瑶。”

这么多年过去,这孩子已经接受了母亲失踪这一事实。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对现在的她来说,除了让她牵肠挂肚之外,没什么益处。

“孙儿明白。”方璨应道。

这也是他今日犹豫再三都没向堂妹透露的原因。

……

寄瑶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会儿酒意上头,看人看物都有些重影,走两步就要晃一晃脑袋。唯恐脚下踉跄跌倒,她牢牢抓着双喜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姑娘别怕,没事的。”

“嗯。”寄瑶心想,这梅子酒好生厉害,以后是不敢喝了。

一回到海棠院,她就坐在桌边,脑袋一歪,差点昏睡过去。

“姑娘,姑娘。”双喜见状,连忙轻轻推了推她,“还没洗漱呢。”

“哦,哦,对。”寄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心想,这还用洗漱吗?她不是眨一眨眼,就能恢复如初吗?

可她想了又想,依然是刚才的样子。

呆愣了好一会儿,寄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是在梦里,这是在现实中呢。

真是糊涂了。

这时双喜端了凉水过来,动作轻柔给寄瑶擦一擦脸。

冷水一激,寄瑶稍稍清醒了几分,强忍着困意,勉强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大概是困极了,脑袋刚挨着枕头,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中,寄瑶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有什么事给忘了?

算了,肯定不是重要的事。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

月光朦胧。

紫宸宫内殿里,早早点上了安息香。

近来秦渊听从云鹤道人的建议,调整了入睡的时间、姿态,试图用这种方式避开怪梦。但今夜,他又特意改了回来。

他记得白天梦里那女子曾说:“今天晚上,晚上再说。晚上我们再……”

所以他断定今夜必然还会做那怪梦。

初时他避之不及,但现在他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当然,他一点都不稀罕梦中的情事。他只是已打定主意:要在梦里找出那女子的身份。

安息香有助眠的作用,但不知道是白天休息过久,还是今夜心中有事。

秦渊竟罕见地又犯了失眠旧症。

直到将近三更天,他才勉强睡着。

等睡醒已是早朝时分。

睁开眼睛,秦渊愣怔了一瞬,脸色蓦的一沉,心中怒火蹭蹭直冒。

那女人是在耍他?

深吸一口气,秦渊勉力压下种种情绪,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次不行就下次,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到时候,可以新账旧账一并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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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

这一章字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