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九个问题(2 / 2)
“下面提问。”
山田第一个举手。
他从第三排的座位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把笔记本摊开,上面有一行加粗的问號。
“叶医生,婴幼儿肺动脉分叉处,补片过渡区的收线手感,判断依据是什么?”
“分叉角度决定补片弧度,收线到过渡区的时候,指尖应该感受到线张力从均匀变为单侧偏移。”
“偏移的方向就是你需要额外释放的方向,那个位置往回退一毫米重新调整角度再收。”
她顿了一下。
“记住一点,肺动脉壁比主动脉壁薄百分之四十,收线力度要减三成。”
山田低下头,笔在本子上连画了三页图。
威廉士举了手。
“补片裁剪的弧度,有没有標准化的计算方式?”
叶蓁转身拿起红铅笔,在黑板空白处写了一个二次方程。
“管径的平方根乘以一点一五,得到的就是补片长轴的擬合弧度。”
她在方程旁边画了一张弧形补片的截面示意图,標註了长轴和短轴的比例係数。
“这个係数適用於管径六毫米到十八毫米之间的所有病例,六毫米以下的需要额外修正。”
威廉士的钢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又飞快写了起来。
高海平举手。
“缝合间距和管径之间的经验值,能不能再讲细一些?”
叶蓁报了一串数字。
“管径十五毫米以上,间距一点二毫米。十毫米到十五毫米之间,零点九毫米。十毫米以下,零点六五毫米。”
她补了一句。
“低於六毫米的管径,间距压到零点四毫米,针距公差不要超过零点零五。”
高海平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纸上把每一个数字都拿红线圈了起来。
勒费弗尔问了第四个问题,关於术中补片预张力的测试方法。
叶蓁三句话答完。
巴西的代表问了第五个,关於缝线打结后的尾端保留长度。
两句话。
以色列的代表问了第六个。
韩国的代表问了第七个。
加拿大的代表问了第八个。
每一个问题,叶蓁的回答都不超过三十秒,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数据张口就来。
教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举手,提问,回答,低头记录。
举手,提问,回答,低头记录。
快得跟流水线一样。
第九个问题来的时候,举手的方向变了。
教室最后一排,走廊尽头。
一个声音传过来,嗓门压著,但每个字都送到了讲台上。
“dr.ye.”
一百六十颗脑袋同时转了过去。
哈里森坐在那把帆布马扎上,膝盖上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第六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樑中段,他没顾上推。
安德烈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嘴唇抿著,左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勒费弗尔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方三厘米的位置,悬著没落下来。
威廉士的老花镜捏在手里,镜腿搭在膝盖上。
全场一百六十个人都在等。
等叶蓁怎么对待这个在全球发行量最大的医学期刊上公开质疑她的人。
哈里森站起来。
动作不快,马扎的帆布面被他坐了两个多小时,铁管腿往內弯了一点,他起身的时候金属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他站直了身体,肩膀微微后收,那是在几十年学术报告厅里养成的习惯姿態。
但他手里没有话筒,脚下没有讲台。
他站在一把一块五毛钱的马扎旁边,对著十二个国家的同行开了口。